十國千嬌

西風緊

歷史軍事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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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二章 雕零之櫻

十國千嬌 by 西風緊

2025-3-10 21:00

  冊封大典在平安京大張旗鼓地進行,無數的人湧上街頭圍觀。日本朝廷軍隊和許軍水師都派遣了人馬設防。
  但是許多難以預料的事很快就開始發生。
  不到壹個月,藤原實賴的書案上就堆積了壹大堆國司們的書信。諸國多地混亂,有盜賊攻打郡司官府,壹些充滿仇恨和憤怒的人趁機劫掠莊官和富戶,因為地方莊園裏難免有中原的瓷器和銅錢;連郎中家也不能幸免,稍有地位的郎中都會儲備中原藥材。
  平安京公卿十分震怒,壹個參議當眾說道:“既有如此大義,當初圍攻石見堡屍山血海,他們怎不請纓上戰場與敵軍拼殺?”
  另壹個官員冷笑道:“亂賊甚至也不敢靠近平安京,因平安京附近有戰力強悍的許國人馬。”
  藤原實賴身邊臉上有刀疤的武士頭領冷冷道:“真之勇士,已用血肉之軀殞命於石見國戰場,而現在作亂那些人,不過是色厲內荏的懦夫!”
  藤原實賴正身跪坐在上位,閉著眼睛久久無言。他在冥想之中,感覺身邊的壹切如同是雕零飄飛的落櫻,不安定的惶然籠罩著身心。
  憤怒的普通盜賊和武士並不可怕,他最擔心的是出現壹些有見識的人,趁機斂聚實力,利用現今朝廷軟弱之機,蠱惑人心威脅平安京朝廷根基。
  藤原實賴睜開眼:“吾等若不改變現狀、為日本國之前程勵精圖治,必有覆滅之憂!”
  眾人紛紛拜服。
  藤原實賴冷靜地說道:“許軍前後東征,總兵力不過數千;但我舉國之力竟無法還手。大許朝之強盛,遠超吾等之意料。若敵對自封,難有長進,從今往後,我國應遣使觀摩大許國強盛之因,學習其長以為我用。”
  “左大臣目光遠大,唯有從長計議方是長遠之道……”“昔者我國遣唐使習習唐人,日本國之衣冠禮儀,原出於中原,再學大許方是正途。”
  官署內的氣氛漸漸熱烈起來了,大夥兒各抒己見,但主張都是親和大許,畢竟親眼所見實在差距懸殊!
  此等基調影響了藤原朝成等官員,藤原朝成大聲道:“朝廷國策正當改變之時,下官以為,從習俗到官制,全部仿照大許!”
  馬上有人附和:“中原方歷亂世,何以強盛?”
  藤原朝成正色:“我覺得本是人種的優劣!大和人不僅要學衣冠禮儀,而且得將血統換成高大的漢兒血統!”
  藤原朝成道:“衣冠禮儀本是壹脈,吾等以日本國土,並入大許,成為許人有何不妥……”
  大夥兒壹聽嘩然,“如此太過啦!”“大和人應有羞恥之心……”
  攝關大臣藤原實賴聽到這等言論,眉頭也皺了起來,當下之亂局,簡直什麽人什麽想法都冒出來了。像藤原朝成還是公卿,居然也如此無知。
  藤原朝成已無話可說,只沈聲道:“知恥方能後勇。”
  ……大森城寨,壹座破落的小城,但方圓百裏也只有這裏有商鋪和集市。
  壹隊許軍將士正推著獨輪車搬運糧食,從土路上經過。官府的人沒有找他們的麻煩,因為兩國已經停止了戰爭;大夥兒壹面走,壹面警覺地註意著周圍……日本國盜賊確實很多,不過還好,披堅執銳的許軍將士沒有遇到襲擊。
  他們搬運的糧食也不是搶的,是拿錢購買,沒有上頭的軍令,大夥兒並未襲擾平民。在異國他鄉已經覺得夠不安全了,將士們也不願意自找麻煩;許軍壹向軍紀較好,很少有亂兵劫掠的習慣。
  四下的東島百姓都敬畏而好奇地觀看著這些與眾不同的人。
  就在這時,忽然有人驚喜地喊道:“俞將軍!”
  十將俞良循聲望去,竟然在這裏遇到了熟人:美子。他頓時也是壹喜,經過了那段艱苦的九死壹生日子,在這異國他鄉遇到任何壹個活的熟人,都感覺更加親切!
  俞良忙走了過去,抱拳道:“美子,別來無恙?”
  美子個子比較矮,看俞良要仰著頭,當下又左右看了看,說道:“進來說話,被人瞧見了不好。”
  俞良也沒多想,徑直就走進去。美子急忙把門關上了。
  俞良寒暄道:“這邊打了幾個月仗,美子過得怎樣?”
  美子端著壹只粗碗過來,用不太流暢的漢話道:“總算是結束了……我們這等草民,壹點也不願意看到兩國交戰,早點言和的好。之前那些來打仗的武士,到處劫掠,又有壹些騙子渾水摸魚。”
  俞良聽罷心道:那些武士與我們是敵人,可不管怎樣,卻也是為了日本國流血作戰。
  但俞良讀詩書明交際,顯然不會在壹個日本國女子面前說這等話,平白讓人尷尬。
  美子又道:“我為了自保,已經出嫁了,這房子就是夫君家……他是壹個武士。”
  “哦!”俞良聽完屁股往上壹擡,有種坐不住的感覺,這他娘的要是被那武士撞破,還不幹起來?孤男寡女和他妻子呆在壹個屋裏,還關著門!
  不過他馬上又沈住氣了,因為想起自己人剛剛戰勝,這片土地已經屬於許軍管轄!
  俞良抱拳道:“恭喜美子大喜。”
  美子卻撇了壹下嘴,“沒甚恭喜的。”
  “妳不滿意?”俞良不禁問道。
  美子低聲道:“看到現在這個夫君,我忍不住會想起張寅恩公……漢兒知書達理,身材高大,又勤快努力、愛幹凈,對人很有誠信,壹顆赤子之心,忠孝仁義信全有;性情溫和,可在危急時卻分外勇敢,張先生臨死還讓我先走。可現在這些男人,邋遢粗魯,什麽信義忠勇全掛嘴邊,盜賊橫行,遇事欺軟怕硬,只知欺負良善毫無擔當。”
  她越說越傷心,還撩起袖子給俞良看傷,後來忍不住說道,“我壹介小女子顧不上國家大義,只願周圍的人能好壹點。難道日本國人生來就是這樣?”
  俞良答不上來,唯有好言不痛不癢地寬慰幾句,因為他沒法說,畢竟美子也是日本國人,她可以罵,俞良作為她的好友要是連東島人壹起罵,就有點侮辱人了。
  他完全不關心日本國人如何,在這地方,他只對美子還有點興趣。當下便隨口安慰道:“兩國雖曾有芥蒂,不過想來東島人亦能自強罷。”
  俞良雖在石見堡被圍攻丟了半條命,但並不仇恨日本國人……他和兄弟們不遠千裏跑來占別人的土地,雖然受了不少罪,但似乎也無理由恨起來。
  但俞良心裏忽然有點看不起美子了,婦人便是頭發長見識短。這石見國守著壹座銀山,本可以富庶無比,現在被許軍強占了,何必那麽感激許國人?
  殊不知,許軍將士幹凈體面的衣甲、壯實的身體,都是朝廷花大量軍費養起來的。大許皇帝想方設法來搶錢,不也是為了本國利益,否則哪來這壹切?
  俞良想到這裏沒頭沒腦地隨口道,“諸將士甘為聖人而死,皆因今上以誠心為國家謀。”
  倆人坐在壹張破木桌前,短暫的冷場,壹起從破舊的窗戶望出去,外面是塵土飛揚凹凸不平的臟亂街道。唯有明媚的陽光,為這裏增添了幾分顏色。
  美子喃喃道:“我聽商人說,許國東京到處都是亭臺樓閣,街巷上鋪著平整的地磚,到處都幹凈整潔,人人都穿戴體面、有禮有節……”
  俞良笑道:“乍看著實比大森好多了,不過每個地方都有窮困饑寒之人,不過所有人都過好日子。”
  美子忽然道:“我最大的期望,就是去許國學歌舞。”
  俞良道:“妳沒見過大許歌舞,怎麽知道好壞?”
  美子看了壹眼俞良身上穿戴的鍛造精良細密的衣甲,微笑道:“只要是許國的東西,想來壹定是好的。”
  俞良大笑道:“大梁的月亮也比東島圓,哈哈!”
  他隨口應付幾句,興趣不大地想找借口離開,便道:“若是妳夫君忽然回家撞見,怕有誤會。在下先行告辭了。”
  不料美子道:“他隨莊官去國司了,壹月兩月不見得能回來。”
  “哦?”俞良忽然想起了張大在石見堡說的話,說什麽不該放日本國小娘之類的。當下便不動聲色道,“美子,在下給妳引見壹個好友何如?”
  美子微笑著點點頭。
  俞良大喜,當下便從後門溜出去,追上運糧的人馬。將士們見他回來,“嘿嘿”揶揄地笑起來,俞良不管他們,徑直喊道:“步卒張大!”
  “小的在!”魁梧的壹個大漢走了過來,執軍禮道。
  俞良小聲道:“聽上頭說石見堡要換防,咱們要回東京了,老子本來是想回去再兌現承諾,不過眼下有不要錢的,今後別怪老子有好事不想著兄弟。”
  張大聽罷似乎明白啥意思了,頓時漲紅了臉。
  “走!杵著幹甚?”俞良喝道,“過了今天沒機會出堡壘工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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