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馬邑,賊喊捉賊
莫若淩霄 by 月關
2023-6-4 00:06
蕭家馬廄裏,有兩把鍘草的大鍘刀。
馬大棒子和他被猝襲暗算而死的壹幫兄弟們,都被運到了這裏來廢物利用。
他們要鍘碎了混進豬飼料裏。
豬在歷朝歷代,都是非常普遍的壹種肉食,普及程度到了無豬不成家的地步。
“家”中的“豕”字,就是豬的意思。
雖說沒騸過的豬味道稍差壹點兒,可那也是肉啊。
不過,成規模地養豬,除了朝廷,也就只有實力雄厚的大戶人家才有可能了。
蕭家就有壹座養豬場。
在大周肉食消耗中,羊肉第壹,第二就是豬肉。
蕭家養的豬專門供應西京和金城的,蓄豬而富,謂之烏金。
如今,蕭百川竟把被殺的馬大棒子等人當成了豬飼料。
壹具具屍體搬進馬廄,管事大爺板著臉吩咐:“連夜處理好,明兒壹早就送去豬舍。”
今兒晚上,蕭堡主要處理掉馬大棒子等人,所以非絕對心腹的,已經提前調開了。
不然,就因為馬大棒子等人失敗,竟然將他們全都殺了,竟連屍體都不放過,叫那些手下們看了,難免會有唇亡齒寒之感。
卻不想,正因如此,讓唐治等人順利地潛進了蕭家大宅。
並非蕭堡主太小心,誰能想到唐治居然連夜就殺了來呢?甚至他還沒有任何證據!
沒有證據,壹個堂堂郡王、關隴節度,就敢對馬邑堡悍然下毒手?
壹看有這麽多的屍體要處理,那幾個負責鍘人的家將也很頭痛,可是也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他們剛把壹具屍體拖過來,拉開鍘刀,把屍體拖上去,夜色中就竄出壹個人來。
“噗!噗!”
就像敲西瓜似的,那人手中沈重的獨臂銅人,把兩個要鍘人的家將腦袋敲破了。
另外兩個正在搬屍體的家將驚而站起,正要大呼,壹對鋒利的鴛鴦鉞就刮著壹股子旋風,掠過了他們的脖子,給他們放了血。
……
正房裏,蕭百川呷了口茶,輕輕嘆了口氣。
前不久,他剛剛通過盧家的關系,把他的兒子蕭千月運作壹番,送到廓州做了軍司馬。
本想著辦好這件事情,也是對盧家栽培的壹個報答。
結果,今天卻把盧家交代的差事給辦砸了。
馬大棒子近乎全軍覆沒,想再阻止唐治安全抵達金城,只怕是不能了,盧家必然會怪罪下來。
可是,他現在該如何補救才好呢?
蕭百川苦思冥想,猶豫良久,決定把二弟蕭百淵喚過來壹塊兒商量壹下。
他正要呼喊外邊的侍衛,忽然聽見壹個極細微的聲音。
聲音雖輕,蕭百川還是聽出那是肉體倒地的聲音。
“鐵二!”
蕭百川喚了壹聲自己的貼身侍衛,外邊沒有回答。
蕭百川目光壹凜,突然壹個箭步,就像隨風而起的壹片敗葉,輕飄飄地落在墻邊,壹擡手,掛在壁上的那口大食寶刀,便已握在他的手中。
不似長劍須天倚,籲嗟光祿英雄弭,大食寶刀聊可比。
大食寶刀用雪花鑌鐵打造,中原視之為寶,價比同等重量的黃金,所以只有貴人才有收藏。
蕭百川持刀在手,隱於肘後,貼著墻壁貼身傾聽了壹下,外邊寂無聲息。
蕭百川並不急著沖出去,卻高聲喝道:“來人!”
他不信有人能無聲無息消滅他所有的侍衛,只要高呼示警,必能驚動左右侍衛。
果然,這壹聲喊,人來了。
窗欞破碎,壹道黑影撲了進來。
蕭百川仗刀貼壁,壹動沒動。
果然,那是壹具屍體,人影摔進來,就卟嗵壹聲砸在地上,寂無聲息。
那道人影撞開窗欞的剎那,第二道人影又掠進來。
蕭百川低喝壹聲,刀隨人走,卷起壹股狂風,手中大食寶刀劃著壹道完美的弧形,卷向那道黑影。
“噗”地壹聲,那人便被蕭百川手中的刀斬成了兩截。
“不好!”
蕭百川壹刀得手,立即發覺不妙,這還是壹具屍體,全無掙紮。
蕭百川立即壹個貼地翻滾,滾翻到對面墻角下,刀橫於身前,小心戒備。
可是,外面的人就只是扔進了兩具屍體,似乎全無闖進來的意思。
這時,左右耳房裏的護衛已經聞聲闖來,驚聲叫道:“堡主,堡主!”
聽見那聲音,確是自己的人無疑,蕭百川才喝道:“我在這裏!”
有人將廊下的燈摘了下來,提燈而入,與蕭百川匯合了。
蕭百川看清地上兩具屍體,臉色頓時沈了下來。
壹個是鐵二,壹個是門子,都已在無聲無息之間被人殺了。
“走,去西堡!”
蕭百川不明白那暗中人投入兩具屍體卻不出現的原因是什麽。
但是不管如何,他不能在這兒待了。
馬邑堡是開牧場的,以養馬為主業。
所以,城中精壯並不是很多,而西堡是城中武力最強的地方,那裏有三百名刀客。
聞聲從左右耳房趕來的護衛壹共有九個人,全都提著刀,將蕭百川緊緊護在中間,擠出了他的房間,結成壹個圓陣,急急便向西堡方向疾走。
他們剛剛沖到庭院當中,高墻之上便冒出許多人影兒。
“鏗鏗鏗鏗……”
極輕微的機括板機聲從墻頭接連響起。
“噗噗噗噗……”壹支支利矢入肉的聲音,宛如雨打殘荷。
老古無聊地垂著壹雙大袖站在高墻之上,看著利矢如雨,攢射而下。
白天那場遭遇戰,雖然是大捷,也讓唐治有點心疼了。
他特意交代,能不接觸而斃敵性命的,盡量不要肉搏。
所以,老古在成功引誘蕭百川領著壹幫子打手跑到庭院中時,就只能站在那兒,袖手旁觀弩箭手們大發神威了。
這是刺客麽?
什麽刺客是用弩的,而且是這麽多的弩手?
蕭百川都懵了,這是深夜,光線極暗。
白天都無法看清弩箭,更不要說是這樣的夜晚了。
他身邊的護衛徒勞地以夜戰八方式瘋狂地揮舞著手中刀,然後被壹支支弩箭射中他們的身體。
“嗖~嗖~嗖~~”
“呃~啊~嗯~~”
慘叫聲越來越少,縱然是高手,也難以在這樣密集的弩箭攢射下活命。
只是片刻的功夫,現場已經倒下壹片。
蕭百川,馬邑堡蕭堡主,左臂和身體被射穿在壹起,前胸後背各中了幾箭,還有壹支矢箭,從他的額頭紮了進去。
但他還沒有倒下。
因為侍衛們靠的太近,被密集如雨的弩箭射中時,就倒在他的腳下,支撐住了他的身體。
老古飄然而落,落在了他的身邊,壹伸手,就取過了他的那口大食寶刀。
刀柄上鑲著的大紅寶石,被落在地上燃燒起火的那只燈籠映得閃閃發光。
而刀刃上,雪花紋的刀面,也被火光映出了好看的紋路。
古老贊道:“好刀!此刀當贈予大王!”
……
蕭百川的二弟蕭百淵獨居壹個院落。
隴右的大戶人家,壹個院落,常常就相當於神都壹座府邸大小。
蕭百淵已經成年娶妻的兒子和尚未成年的兒女,也都住在這院落裏,兒子們居於前院,未出嫁的女兒居於中院,整個後院兒,都是蕭百淵及其妻妾的居處。
內院裏壹處精舍,雖在深夜,猶自亮著燈光。
室內,壹架以細木為骨架,鑲著彩繪琉璃的華麗燈粘置於妝臺之上,照得室中壹片通明。
妝臺前,壹個體態妖嬈,穿著半透明蟬翼睡袍的少婦,正對著鏡子梳理著還濕潤的秀發。
蕭百淵坐在桌前,桌上也放了壹盞燈。
燈下有茶,有點心,還有壹本帳簿和壹具鐵算盤。
他們兩兄弟分工明確,壹個主外,壹個主內,蕭百淵主要負責打理蕭家的生意,財務自然是掌握在他手中的。
今天的帳盤完了,蕭百淵籲了口氣,擡眼望了望上元節時去金城賞燈,被他壹眼相中,重金買回來的美妾,微微壹笑,道:“好了,已經盤完了今天的賬目,歇了吧。”
美少婦聽見吩咐,連忙答應壹聲,將那鑲金嵌銀的玉石梳子放回妝匣,裊裊起身,去鋪床褥。
“砰~~~”
門和左右兩扇窗子,同時崩碎。
三道人影同時躍入。
蕭百淵大吃壹驚,隨手抓起桌上的鐵算盤,便拍向破門而入的那人。同時揮袖壹拂,壹只茶壺便旋轉著砸向右邊破窗而入的人。
破門而入的人面蒙黑巾,只露出壹雙眼睛,手中握著壹口獵刀。
“鏗鏗”壹連兩刀,蕭百淵手中的鐵算盤被劈開了,鐵算珠四處飛濺。
被蕭百淵揮袖拂向右去的那只茶壺,也被破窗而入的那個蒙面人壹刀劈碎,鋒利的瓷片飛旋四射。
蕭百淵怒目圓睜,左肋下壹口劍,右肋下壹口刀,心口還有壹口獵刀,也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身體。
跪趴在榻上鋪床的少婦回首看見這壹幕,嚇得跌坐在榻上尖叫起來。
“噗!”
破窗而入的蒙面人飛起壹腳,踢在她的額頭,那美婦立即暈了過去。
那蒙面人壹把抓住美少婦的腳,毫不憐香惜玉地向外拖去。
另壹個身材纖細的蒙面人舉起案上的火燭,便開始引燃室中的垂幔。
這兩個蒙面人自然就是小古和程蝶兒了。
蒙著面的唐治走到院中,各房被驚起的男女,正紛紛沖出來,
關隴民風尚武,尤其是像馬邑堡蕭家這樣的人家,幾乎人人都懂些武藝。
壹個個男女提著刀劍沖出來,但是迎接他們的,便是從暗處無聲無息地射來的壹支支弩箭。
主宅大火,西堡刀客紛紛驚起,很快聚集成群,沖出了大院兒。
但是,夜色中,前方空曠的場地上,卻有壹隊手持火把,身披鐵甲,騎在高大戰馬上的勁卒,將壹桿桿大槍,森寒地向他們平舉著。
羅克敵壹馬當先,壹身最燒錢的“明光鎧”,火光照耀之下,宛如壹尊魔神。
魔神嗔目大喝:“流匪馬大棒子夜襲馬邑堡,關隴大都督府長史,兼關隴諸州節度副大使、知節度事唐治,率部擒賊。所有人等,不得妄動。違令者,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