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九鼎,九口黑鍋
莫若淩霄 by 月關
2023-6-4 00:06
唐治悄然潛回房間,沒有壹人發現他的行蹤。
因為他修習了壹門武功,名曰“子神煉氣術”。
子神,是老鼠的雅稱。
唐治所修習的子神練氣術,習自於壹位山中奇人,黑齒虎。
他剛來到這個世界時,曾多次跑到後院兒,研究那棵被雷火燒焦的老桃樹。
他想弄明白穿越的真相。
真相他倒是沒弄明白,卻從後院撿回了壹個摳腳大漢。
那大漢當時逾墻而入,遍體鱗傷,氣息奄奄。
唐治沒有通知“蟬鳴寺”的守衛,而是悄悄把他藏了起來。
這個大漢,就是黑齒虎。
黑齒虎傷愈之後,在“蟬鳴寺”逗留了有壹年之久,在此期間傳授了唐治“子神煉氣術”,隨後不告而別。
唐治始終不知道黑齒虎的真實身份,也不知道那壹天他為何會遍體鱗傷地出現在“蟬鳴寺”後院。
唐治坐到桌前,從懷中摸出了壹張折疊的畫板。
畫板四下壹翻,便成了壹塊標準大小的素描板,壹道倩影,躍然紙上。
畫中人是壹個玄衫的勁裝少女,她的肩頭位置,繡著壹只金色的玄鳥,她的手中持著壹口劍,正以矯健之姿,挑劍斜指,壹腿騰空,殺氣淩然。
這正是他在梁上,現場繪畫的賀蘭嬈嬈動手殺人的畫面。
賀蘭嬈嬈的肖像旁邊,有壹串簡潔的符號:BS,0.618;YT,0.69!
這是用拼音首字母簡單的壹行標註,意思是,半身比:0.618,腰臀比0.69。
極其完美的體態比例。
唐治絕對相信自己的判斷,看美女的時候,他的眼睛,就是尺!
欣賞了許久,唐治重新收起了畫板,脫了外裳,吹熄了燭火,躺到了榻上。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五年了,今晚終於等來了轉機,他對於未來的路,得好好捋捋。
........
清晨,雨停了。
天空壹碧如洗。
廊下的芭蕉葉上還有晶瑩的水珠,隨著微風緩緩地蕩漾著微光。
壹夜幾乎沒怎麽睡下的冀王壹家,壹早得到了唐庶人親口告知的消息,頓時轟動起來,馬上興高采烈地收拾行裝。
他們的想法比較單純,在他們看來,皇帝下旨宣他們回京,那就是好消息,唐庶人很可能要復王爵了。
可是最先收拾停當,趕到院子裏的是唐治。畢竟他昨夜就已提前得到消息了,當然,他也沒多少東西可以收拾。
唐治背著壹個小包袱站在院子裏,看到廊沿下那些壹夜都沒挪過地方的“玄鳥衛”,深深感受到了權力的魅力。
上位者壹句話,他們就可以在那裏不言不動地頂著風雨站上壹夜。
此去神都,我這個沒落皇孫,也該抖起來了吧?
到時候,我也有這樣的權力吧?
唐治越想越是心馳神往,他已經盤算好了,那腐朽糜爛的封建權貴生活,他是壹定要深入了解壹番的,來都來了,不了解,怎麽進行深刻批判呢?
煙花柳巷這種歷史文化盛地,那怎麽也得去采采風吧?采風嘛,就要深入基層,腳踏實地,壹次采風不夠,可以多采幾次,挑戰壹下自己的軟肋,也挑戰壹下自己的腎……
唐治正在想入非非,冀王妃韋氏的聲音遠遠地傳了過來:“三郎,妳已收拾妥當了麽?過來,幫妳父親收拾壹下!”
“好嘞!”唐治爽快地答應壹聲,就向唐仲平的臥房走去。
其實唐治和唐庶人夫婦的關系很壹般。
這種壹般,不是從唐從心穿越過來開始的,而是從他的前身唐治就開始了 。
古語有言“天家無情”,其實是有道理的。
天家無情,不僅僅是因為至高權力寶座的誘惑。
哪怕沒有那張寶座,皇室子孫之間,父母子嗣之間,也沒有太深厚的感情,這和皇家特殊的成長經歷有關。
身為皇族,他們剛壹出生,就有自己單獨的起居之所和侍奉之人,父母子女之間、兄弟姊妹之間很少有共同生活的經歷,這樣的生活氛圍如何能培養出親情?
不過也正因如此,唐治和他的兄弟姊妹之間,關系倒是很親密。因為他們青春成長最重要的十年時間裏,是在壹起長大的。
唐庶人有三子壹女,唐齊、唐修、唐治和唐小棠。唐齊今年二十五,唐修二十三,唐治十九,唐小棠十六。十年前,他們壹起被關進了“蟬鳴寺”。
五年前,唐治換了壹個叫唐從心的內核。但他不僅擁有了唐治的記憶,這五年間,與唐氏兄妹,也真的處出了感情。
看到唐治走過來,韋氏難得地對他露出壹絲慈祥的微笑。
雖是徐娘半老,依稀仍可看出她年輕時的絕美容顏。
韋氏王妃出身關中大族,十六歲就嫁給了冀王唐仲平,十七歲生下了唐齊,如今已經四十二歲。
這還是在“蟬鳴寺”過了十年困苦的生活,而且心理上還日日承受巨大的壓力,不然的話,哪怕她如今已經四十二歲,也依舊會麗質天生、貌美如花。
“治兒見過母親大人!”到了門前,唐治先對韋氏作了壹個揖。
唐庶人夫婦對三個兒子感情上雖然很淡漠,但是禮數上卻壹直要求很嚴格。
今日,韋氏卻似乎不太在乎禮數了,她急急將唐治招進門去,便在門口假意收拾著東西,實則卻是在把門望風。
“三郎,妳過來!”內室裏,唐仲平正來回踱步,壹見唐治到了,馬上把他拉到身邊,急聲道:“治兒,為父有壹樁大事,需要妳去做。”
唐治壹楞,這都要回京了,還能有什麽大事兒?難不成覺得我大哥太沒出息,他復爵之後想讓我做世子?這樣不太好吧,樹大招風啊,隆基哥剛壹開始好像猥瑣發育來著……
唐治正胡思亂想著萬壹這便宜爹提出不合理的要求,自己是直接答應,還是委婉地答應,唐仲平已經把他拉到榻邊壹起坐下,壓低了聲音對他道:“治兒,回京路上,妳要想辦法逃出去,然後直奔朔北,去投靠妳堂叔北朔王唐浩然。”
唐治驚得壹下子瞪大了眼睛,失聲道:“什麽?我……讓我去投奔北朔王,這是為什麽?”
唐仲平嘆了口氣道:“治兒,妳大伯太子壹家的下場如何,妳是知道的,他只做了壹個多月的皇帝,就被拉下馬來,重新立為皇太子。沒多久又被貶為宋王,接著再被貶為庶人,流放川南。
可這還不算完,妳皇祖母的親信大臣孟神機巡視川南時,尋了個借口,便殺了太子滿門。如今,妳皇祖母讓咱們壹家回京,是吉是兇,殊難預料哇!
為父想,讓妳去投北朔王。這樣,壹旦妳皇祖母對咱壹家人動了殺心,有妳在外邊,也能保咱家壹條血脈不是?”
唐治有些懵了,不是,讓我去朔北投反賊?“隆基哥”的劇本沒有這壹段吧?為了保壹條血脈?您可別逗了!
在唐治有限的歷史知識中,藩王造反的成功率實在是太低了,嚴格說起來,古往今來也就永樂大帝壹個。
可永樂大帝能成功,那是因為朝廷出了朱允炆這麽個史上第壹明君,再加上方、黃、齊三大蓋世賢臣的輔助,又有大明第壹戰神李景隆領兵平叛,在他們通力合作、完美配合之下,這才勉強成就了朱棣啊。
妳讓我去投北朔王,要是北朔王失敗了怎麽辦?我可是要做“隆基哥”的人啊!
見唐治神色怔忡,唐仲平又和藹地鼓勵道:“治兒,妳大哥性情柔弱、二哥則性情魯莽,都不是做大事的材料,為父思來想去,也只有讓妳去北地,才能肩負起這個重任了。”
他拍了拍唐治的肩膀,加重語氣道:“北朔王反了,他需要壹個近支宗室奉立為皇帝,以此來號令天下,拉攏前朝舊臣。妳壹旦到了那邊,是要被立為皇帝的。”
唐治心想,皇帝是皇帝,就怕我有運做,沒命享啊。
唐仲平微笑道:“為父希望妳去北方,不僅僅是期盼在萬壹的時候能為咱家留壹條苗裔,也是希望妳能在北朔王的輔佐之下,光復我大炎江山,成為我大炎中興之主啊!”
唐仲平對說服唐治很有信心,本來這就是父命不可違的事兒。
更何況,用回京有生命危險來恐嚇他,又用去北方做皇帝來誘惑他,壹個從九歲起就被幽禁在“蟬鳴寺”中的少年,他能有什麽見識?應該只剩下欣然同意、感激涕零了吧?
唐治定了定神,誠懇地答道:“父親,這樣的重任,孩兒實在是惶恐啊。要復辟我大炎,這重任無論如何也輪不到孩兒啊,兒願意冒死制造壹個機會,替父親大人您創造逃往北地的機……”
唐仲平的嘴角抽了抽,果斷地打斷了唐治的話:“為父年紀大了,身體也欠佳,哪裏還能再經歷風雨?更何況,為父決定讓妳去北方,還有壹個很重要的原因!”
唐治奇怪地道:“什麽原因?”
唐仲平下意識地四下看了看,這才壓低聲音,壹臉神秘地道:“治兒,妳出生那壹晚,為父曾夢見電閃雷鳴中,有壹嬰兒呱呱自天而降,頭上有九鼎盤旋,隨後,妳就出生了。”
“啊?”
“千真萬確!這件事,為父壹直深藏在心中,不敢說與任何人知道。如今想來,這個吉兆,正該應了今日之事。如此說來,我兒,妳有大帝之姿啊!”
他要不這麽說,唐治還真就相信他是為了留壹條血脈在外邊的打算了。可他這明顯不靠譜的話壹出口,唐治心裏登時就打了個突兒。
不對啊,我這便宜老爹為什麽要編這麽個荒唐的理由,千方百計騙也要把我騙我去朔北?
唐治心思微微壹轉,便已想到了壹種可能性,心中不禁冷笑起來。
呵呵,我出生那壹晚有九鼎盤旋於空?
我怎麽覺得是九口大黑鍋在圍著我打轉呢?
對了,鼎,可他娘的不就是鍋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