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等公子歸來
不讓江山 by 知白
2022-2-10 19:45
兩個少年四目相對,李丟丟註意到那人壹直都在打量著自己身上的衣服,眼神很復雜,有懷念,有不甘,還有壹些釋然。
李丟丟在那壹瞬間覺得有些奇怪,為什麽自己能讀懂對方眼神裏如此復雜的感情?
而在那壹瞬間,唐匹敵在對面那個少年眼神裏看到了壹絲感同身受,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所以又仔細看了看。
那少年自己並不認識,第壹次見面,為什麽會感覺像是似曾相識?很奇怪,非常奇怪。
“衣服很漂亮。”
唐匹敵笑了笑,說完這句話後就轉身面向他下來的馬車,扶著他父親下來。
“謝謝……”
李丟丟回了壹句,卻發現對方根本就沒有再看自己壹眼,扶著那位看起來行動不便的老人下了車,還有壹個看起來三四十歲的中年男人跟著下來,在老人後邊扶著。
那老人雖然看著形容憔悴,而且似乎是個殘疾,但他下車朝李丟丟看了壹眼的時候,李丟丟就覺得這壹定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有些時候,感覺就是這麽奇怪。
“師父。”
顧魏山扶著唐深從車上下來,聲音很輕地說道:“這裏就是師父念叨了多年的老店只飲酒,但是今天,恕弟子鬥膽,不準師父喝酒。”
唐深笑道:“酒還是要喝的,只壹杯如何?”
唐匹敵道:“那就只壹杯,父親自己說,多喝了要如何?”
唐深道:“多壹杯我任妳處置,從今日起到回代州,我都聽妳的,妳師兄做個見證。”
顧魏山笑道:“那好,這個見證我今日就做了,師父是君子,不能說話不算話。”
李丟丟看著那三個人說笑著進了只飲酒,怔怔的站在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夏侯琢看了看他表情,再看看那進了酒樓的少年,忍不住嘆了口氣道:“妳原來好這口。”
燕青之卻嘆了口氣:“唐匹敵。”
夏侯琢壹怔:“那個被書院除名的唐匹敵?”
燕青之嗯了壹聲:“雖不是我的弟子但我卻還是認得出來,有壹陣子沒見,他看著已經快成年那麽高了,算算年紀,其實和李叱差不多的。”
夏侯琢看向李丟丟說道:“妳看看人家再看看妳,下次吃飯多吃點!”
燕青之:“……”
李丟丟心說怪不得他盯著我身上的院服看,原來也曾是四頁書院的弟子,還是曾經甲字堂學的第壹名。
“原來是壹位師兄,可他不是牽扯進什麽叛賊大案之中了嗎?”
李丟丟喃喃自語了壹句。
夏侯琢和燕青之誰都沒有想到這壹點,兩個人對視片刻,都覺得此事非比尋常。
若是叛賊大案,人是不可能放出來的。
“不關我們的事。”
夏侯琢聳了聳肩膀:“我們只是來喝酒的。”
他看了看那匾額上的字說道:“只喝酒。”
壹語雙關。
四個人也進了酒樓,夏侯琢雖然不是什麽時候都很有錢,但從來都沒把錢當回事過,上來就要最好的包間,結果夥計告訴他們說,最好的包間剛剛有人用了。
“那就隨便吧。”
夏侯琢問道:“妳們的燒刀子真的那麽好?”
小夥計自豪地說道:“整個唐縣,沒有人比我家的燒刀子更好,整個冀州,也沒有人比我家的燒刀子更好。”
夏侯琢笑道:“可我沒聽說唐縣還有誰家賣燒刀子的,也沒聽說冀州還有誰家賣燒刀子。”
小夥計道:“對啊,就我們這獨壹家賣……所以沒人更好了……”
夏侯琢:“漂亮!”
他笑著說道:“酒先來兩壇,然後介紹壹下妳們這裏的特色菜品,我看看有什麽好吃的。”
小夥計道:“聽公子口音應該是冀州人吧?隔著也沒多遠,所以唐縣這邊有什麽特色菜品公子應該也略有耳聞,公子妳看,這個就是唐縣特產之壹的薄衣腸,公子吃過嗎?”
夏侯琢搖頭:“沒吃過。”
小夥計道:“那就不用吃了,不好吃。”
夏侯琢:“……”
燕青之好奇地問道:“那妳介紹什麽?”
小夥計道:“這位先生妳看這話說的,我賺這份錢呢……”
夏侯琢道:“我就是身邊不缺人,我要是缺人我就把妳召過來幫我做事,甚至不做事,我就聽妳說話玩。”
小夥計壹本正經地說道:“多謝公子擡愛,說話可以,玩兒就別了……”
夏侯琢哈哈大笑:“妳叫什麽名字?”
小夥計說道:“回公子,小的名叫余九齡。”
夏侯琢笑著壓低聲音問道:“我很好奇,妳這麽能說,有沒有人看妳不順眼的要打妳?”
余九齡道:“那怎麽可能……沒有呢,我也知道我自己貧,嘴賤,得罪人,可是管不住,真管不住,我試過壹天不說話,比三天不吃飯還難受。”
夏侯琢道:“那看起來妳這好好的,打妳的人應該不多。”
“多。”
余九齡道:“我好好的,是因為我抗揍。”
夏侯琢看了看這個瘦瘦小小的人,十六七歲的模樣,個頭不高,也就比李丟丟高那麽壹點點,差不多到夏侯琢耳朵位置,估摸著連八十斤分量都沒有。
“就妳這體型,妳還抗揍?”
“不信妳試試?”
余九齡道:“公子妳要試試,我保證不訛妳。”
夏侯琢搖頭道:“算了吧,我是吃酒來的,又不是打架來的,再說妳這麽有意思,我平白無故的打妳做什麽。”
余九齡嘆道:“為什麽就沒人信呢?”
他看向李丟丟:“小公子,要不妳試試?”
李丟丟道:“我也不試,我要是試上癮了又沒錢雇妳,心裏難受。”
余九齡聽到這句話後立刻說道:“那沒事,公子從冀州來,要是試上癮了,我每個月去冀州兩趟,我腿腳好跑路快,不是我吹牛,我壹天能去冀州打壹個來回,揍完我就回來,不耽誤事。”
他剛說完就聽到掌櫃的在他身後罵道:“又再嘴貧!”
余九齡壹縮脖子,笑了笑道:“還是先點菜吧。”
夏侯琢覺得他有意思,於是說道:“我們就不點菜了,四個人,妳看著安排,隨便帶我們去壹個包間。”
余九齡問道:“那得先問問公子四位,食量大嗎?”
夏侯琢道:“我有半丟丟的飯量……”
他指了指李丟丟:“他有壹丟丟的飯量,另外兩個加起來也沒有半丟丟的飯量。”
余九齡道:“那不多。”
夏侯琢道:“是妳不懂……按照十個人的量來吧。”
余九齡壹怔,但還是點了點頭:“好嘞,交給我了。”
他先上去收拾包間,夏侯琢好奇的問這酒樓掌櫃:“這小夥計嘴巴這麽欠滿嘴吹牛,看妳喊他的時候也頗有些無奈,妳為什麽不管管?”
掌櫃的說道:“公子,他嘴巴是欠,但他真沒吹牛,上次兩個漢子打他,那兩個漢子打累了他還沒什麽事,壹直就是躲也不還手,那兩個壯漢壹拳都沒有打中他,還被累的氣喘籲籲,另外就是……他腳力也是真的好,說壹日往返冀州來回二百多裏,不是吹牛。”
夏侯琢壹怔,他看向燕青之,燕青之也是滿臉的驚訝。
他嘆道:“這是個人才啊。”
掌櫃的說道:“公子這話說的,他算什麽人才,不知道是跟著家裏大人從哪兒來的,他自己也不說,已經是七八年前的事了,走到我們唐縣的時候,他父母染病死了,他無依無靠,就在唐縣這靠乞討為生,與野狗爭食,估摸著跑得快就是那會兒練出來的。”
“那時候他身上沒銀子,是我瞧著他可憐,所以出了壹些錢買了兩口薄棺為他父母下葬,他也不求我收留,每天白天就在街上乞討。”
“等到了晚上就睡在我店門口,有壹天夜裏店裏來了賊,他壹個孩子跟人家打了起來,打的滿臉血,從那天開始,我就收下他在店裏當夥計。”
夏侯琢問:“那……如果我想把他帶走,給他壹份前程,妳可願意?”
掌櫃的壹楞,搖頭:“公子說笑了,他除了嘴巴欠能跑之外,別無長處,公子要他做什麽,今日覺得他有趣把他帶走,明日又覺得他無趣,就把人丟了,他既然跟妳走就壹定沒臉回來見我,說不定會混成什麽樣,雖然我這裏給不了他前程,只是壹日三餐……”
夏侯琢點了點頭道:“明白了,我只是說說,我在冀州還能說上壹些話,掌櫃的壹會兒可與他商量壹下,明年我將赴北疆從軍,反正也是要招親兵的,我看他有些本事……”
夏侯琢說到此處看向李丟丟,李丟丟道:“妳別看我,妳已經成年了,自己拿主意。”
夏侯琢:“滾蛋……”
他看向掌櫃的說道:“妳只管與他提壹提,去不去妳們商量著來。”
說完後他就和李丟丟他們壹起上了二樓,走到樓梯口的時候,看到余九齡站在那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有些復雜。
“公子妳不是開玩笑的吧?”
余九齡問。
原來剛剛夏侯琢和掌櫃說的那些話他都聽到了。
夏侯琢道:“男子漢大丈夫豈有食言之理,既然說出口,便壹定算數。”
余九齡使勁兒點了點頭道:“我願去!”
“嗯?”
夏侯琢壹怔:“妳……妳不要以為跟我去北疆從軍就會輕松有了錦繡前程,北疆那地方整日廝殺……”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余九齡打斷,他的眼睛微微有些發紅,咬了咬嘴唇後說道:“家父曾是邊軍壹名校尉,後來累積軍功獲封五品將軍,公子也應該知道,軍職到了五品就可帶家眷從軍,於是父親告假回家鄉接我和娘親……”
他長長的吐出壹口氣,努力擠出壹絲笑容後繼續說道:“奈何命不好,爹娘走到這染了風寒,沒撐住,就只剩下我……”
燕青之道:“妳這樣的情況朝廷會有說法,軍中也會有說法,妳可去問過?”
余九齡苦笑道:“先生,別說我沒地方去要說法,就算我有,先生覺得那錢能到我手裏嗎?咱們大楚……”
掌櫃的在樓下喊了壹聲:“九齡!”
余九齡連忙閉嘴:“是是是,掌櫃的我知道,不能說的不要亂說……”
夏侯琢沈默片刻後說道:“我們先進去吃酒,然後要在城中住壹晚,明日壹早去雲駝山,再回來大概是五六天之後,我會再到這裏尋妳,妳若有決意,便跟我走吧。”
余九齡往樓下看了看那眼睛微紅看著他的掌櫃,片刻後點點頭道:“那好,我就等公子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