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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枕江山

月關

歷史軍事

嶺南,韶州東北二十余裏處,有壹座無名山谷,山谷四面環山,就連唯壹的出口,那條狹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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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千壹百九十七章 樹未倒,猢猻已散

醉枕江山 by 月關

2025-3-10 20:31

  停放李顯棺槨的地方是神龍殿,神龍殿就在甘露殿之左,但是因為宮廷巨大,相距也在三四裏。這裏駐紮有千牛衛士兵約四百人,在宮裏這算是壹支極強大的武裝力量了。
  這四百人是天子靈堂的儀仗兵,可是他們用的兵器都是真的,只是在外面裹了壹層白綾而已,因此壹旦投入戰鬥,他們可以發揮重大作用。
  葛福順、陳玄禮、李仙鳧等人自玄德門入宮後,所要面對的最大考驗,就是這支守護天子靈柩的儀仗:千牛衛。
  葛福順壹路殺進來,比楚狂歌、馬橋那壹路人馬還要順利,他們壹路上幾乎沒有遇到過像樣的抵抗,偶爾動過幾次手,也不是宮中禁衛誠心護主,而是倉皇之下不知該逃向何處,本能地持械反擊。
  這樣零星的抵抗當然阻擋不了葛福順等人的腳步,他們壹路馬不停蹄地便趕到了神龍殿,在這裏堪堪碰上已經集結完畢的四百名千牛衛。
  壹見千牛衛已然列陣森嚴,葛福順立即制止了自己的人馬蠢動,雙方隔著近二十步的距離,排列起緊密的陣形,刀槍並舉,氣氛極其緊張,大有壹觸即發之勢。
  葛福順持刀獨自向前五步,高聲喝道:“韋後與安樂,為了當女皇帝和皇太女,悍然毒死了先帝!我萬騎、飛騎官兵奉輔政安國相王殿下所命,要誅殺韋黨!
  妳們千牛衛,掌執禦刀、宿衛侍從,乃是皇帝親軍,如今天子枉死,妳們是願意與我等壹起誅殺叛逆,扶保李唐,還是要逆天而行?”
  葛福順這番話壹說,登時在千牛衛中引起壹陣騷動。千牛衛官兵並不知道葛福順所言是真是假,但天子暴卒後,民間有諸多非議,此時壹聽葛福順所言,不免就信了幾分。
  若光憑葛福順這幾句話,他們縱然半信半疑,卻也不至於立即瓦解了士氣,但是更糟糕的是,他們守護天子靈柩,剛剛還惹了壹肚子閑氣。
  為皇帝操辦喪事,這可是個肥差,韋家的人怎麽會放過這個好機會,這件事就由韋後侄子韋播的妹婿包攬下來。
  儀兵在宮中守候靈柩,住宿飲食也要由他負責,壹日三餐他不但不準時送來,弄得士兵饑腸轆轆,而且飯菜還常常是涼的,今天更是過分,居然把壹些別人吃過的剩菜剩飯熱都不熱就給送來。
  千牛衛的士兵們如何還能忍耐,壹時鼓噪起來,卻被有恃無恐的那位皇親羞辱了壹番,迫於對方權勢,他們也無可奈何,可這恨意卻郁積心頭。如今聽葛福順這麽壹說,新仇舊恨頓時湧上心頭。
  葛福順眼見壹席話說得千牛衛人心浮動,士氣全無,不由心中暗喜,忙把背在身後的手打了個手勢,陳玄禮與他相交久矣,壹見手勢頓時明白,馬上喝令兵士向前進逼。
  飛騎刀盾手們壹手持刀、壹手持盾,用刀有節奏地敲擊著盾面,每踏進壹步,便大喝壹聲:“誅殺叛逆!扶保李唐!誅殺叛逆!扶保李唐……”
  千牛衛郎將楚才惶然退了壹步,突然將目光投向身後,在他身後,三名旅帥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他,那目光是壹種不甘的躁動。楚才猛然把牙壹咬,雙手高高舉起。
  陳玄禮壹見,立即制止士兵繼續進逼,楚才回身喊道:“兄弟們,我們是天子親衛,不是韋家私軍。食君俸祿,忠君之事。某要跟萬騎、飛騎的兄弟們壹起反了,妳們怎麽說!”
  千牛衛四百壯士鴉雀無聲,片刻之後,三名旅帥突然壹起攘臂高呼:“反了她!反了她!反了她!”
  ……
  今夜對韋後來說,註定會是壹個難忘的夜晚。
  雖然她已經有了兩個年輕俊俏的情人,卻從來不曾大被同眠,玩過那三人行的荒唐把戲。可今夜,她帶著三分羞怯三分忐忑,召來馬秦客和楊均侍寢,終於享受了壹次不壹樣的滋味。
  “帝王啊!這就是帝王的權力!”
  體軟如泥的韋後癱在榻上,媚眼如絲地望著她的壹雙情人,女性特有的那種羞澀已全然不見。她韋氏並不比武則天差,武則天擁有過的壹切她也要擁有。武則天享用過二張,於是她就要擁有馬、楊。
  武則天登基稱帝時已六旬高齡,而她才四十出頭,她還有大把的時光可以享受,她自信可以創造出比武則天更了不起的輝煌,不讓武媚娘專美與前。
  “呵呵呵……”
  想到得意處,韋後不禁笑出聲來。楊均湊趣地問道:“娘娘何故發笑?”
  韋後昵聲道:“還不是被妳這冤家服侍得快美異常,這才……”
  韋後壹句話還沒說完,就有壹個宦官不顧不得進入寢宮的命令,慌慌張張地跑進來,撲通壹聲跪倒在地,倉皇大叫:“娘娘,大事不好,宮變、宮變了!”
  韋後壹聽宮變,本已酥軟如泥的身子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竟騰地壹下坐了起來,失色道:“何人謀反?”
  那太監顫聲道:“奴婢不知,肅章門傳來消息,只說萬騎反了,正在攻打宮門。”
  韋後這才發現自己還不著寸縷,急忙扯過薄衾掩住身子。楊均是武人,膽氣頗壯,當即騰身下地,也不顧赤身裸體,急道:“娘娘快快更衣,臣護娘娘暫避壹時。”
  壹時間,三人也顧不得地上還跪著個太監,急急各尋衣服,韋後也不用宮娥侍候了,七手八腳穿戴起來,當真醜態百出。
  幾個人穿好衣服由那太監引著離開寢宮,就見甘露殿上許多宮娥太監都像熱鍋上的螞蟻般竄來竄去,韋後大怒,還待喝罵,卻被楊均壹把拖起,足不沾地地沖出殿去。
  這時肅章門已經破了,馬橋、楚狂歌等人正向百福殿殺去,而東面卻是寂靜壹片。
  楊均當機立斷,道:“娘娘,萬騎叛軍在西面,東面神龍殿有四百牛千衛,只需叫他們憑險而守,足可保得娘娘平安,直到勤王之師趕來,咱們往神龍殿去。”
  他們卻不知道,神龍殿方向此時異常寂靜,是因為千牛衛剛剛反水,正與飛騎合兵壹處,並且充作先鋒,向甘露殿殺來。
  楊均和馬秦客扶著韋後急急逃去,後邊許多宮娥太監也如喪家之犬般追隨著他們,行至甘露殿和神龍殿之間壹個長方向的空曠場院時,忽見前方火把如龍,正迅速向他們這裏移動。
  馬秦客大吃壹驚,失聲道:“糟了,這裏也有亂兵。”
  楊均定睛壹看,火把之下,只見許多人腰系孝帶,頭戴孝巾,手中所持的兵器也是裹著白綾的,不由大喜道:“不是亂兵,是千牛衛救駕來了。”
  韋後被馬秦客壹句話嚇得花容失色,險些壹屁股癱坐在地上,聽了楊均這句話,復又精神大振,她急忙掙脫二人的扶持,欣然迎上前去,大聲道:“哀家在此,千牛衛快快護駕!”
  葛福順、李仙鳧和倒戈的千牛衛郎將楚才正急急向前狂奔,忽見前方幾盞燈籠冉冉而來,隨即便有壹道高挑纖細的身影嬌聲大呼“哀家”,頓時心中壹跳。
  以哀家自稱的,除了韋後還能有誰?三個人頓時就像已經餓了壹個冬天的狼,不約而同地猛沖出去!那是韋後啊!首功!殺了她,封個王都不無可能!
  “韋後!封王!封王!韋後!”三員猛將手執利刃,向前他們眼中的獵物惡狠狠地撲過去,也不知是誰劈出的第壹刀,致命的壹刀又屬何人……
  ……
  黃旭昶正向百福殿方向狂奔著,突然發現幾盞燈籠鬼火般向太極殿方向冉冉而去,不由得心中壹動。
  這時許多宮娥太監都在逃命,黃旭昶壹路沖過來時就遇到好幾個,他也懶得理會這些下人奴婢。
  可是這些宮娥太監慌張四散,既不會成群結隊,也很少打起燈籠,遠處那幾點燈火隱隱照出些人影,分明是有壹群人。
  而且若是宮娥太監,往水缸、灌木、假山石後躲藏壹陣就是,不管誰輸誰贏,塵埃落定後總不會為難他們,何必要往太極殿逃,那可是天子臨朝的大殿啊。
  黃旭昶心道:“莫非是韋後?”黃旭昶是個直性子,想到就追,壹邊向那群人狂追,壹邊高聲大叫:“快追!別讓韋後跑了!”
  跟在後面的馬橋和楚狂歌等人不明就裏,忽見黃旭昶向太極殿方向追去,又大叫大嚷什麽“韋後”,還當他真的有所發現,馬上壹窩蜂地追了下去。
  其實逃向太極殿的那個人乃是安樂公主。
  百福宮壹聞警訊,武延秀就急急趕往肅章門督戰去了,安樂公主在百福殿上等候壹陣,突然有些不安:“如果叛軍進不了宮,我自然無恙,如果叛軍進了宮,我該怎麽辦?”
  已經經歷過太子李重俊謀反的安樂公主倒也沈著,略壹思忖,便帶著幾個貼身太監、宮娥向太極殿方向逃去。
  她沒有去肅章門陪她的丈夫,因為她很清楚,壹旦肅章門被攻破,她的丈夫必死無疑,她還不想死。
  她也沒有去甘露殿見她的母親,因為她知道叛軍壹旦入宮,她的母親就是最大的目標,她不想被她母親連累。
  於是她選擇了太極殿。太極殿雖然是天子召見百官的所在,是天子頒布大政、發號施令的地方,可是晚間那裏只是壹座空殿,不是叛軍關註的要地。
  安樂的如意算盤是,到太極殿找個地方躲起來,馬上天就亮了,宮裏這麽大,叛軍要搜到她很難。只要她能成功地躲到天亮,躲到百官入朝,她就安全了。
  她知道有資格叛亂的人只能是相王。她若死在亂軍之中,誰也沒話說,可是在百官面前,她的叔父斷然不會下令處死他的侄女,壹個手無寸鐵的小婦人。
  裹兒,固然沒有大智慧,卻頗具小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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