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末長劍

孤獨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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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章 征辟雨後乍晴,霞滿西天。伊水北岸零零散散立著幾個人,似乎在欣賞夕陽。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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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嶺南嶺北

晉末長劍 by 孤獨麥客

2025-1-8 21:04

  沃幹嶺,也稱「阿幹嶺」,即東胡語系中哥哥的意思,
  即便到了後世,蘭州依然有許多以「阿幹」為前綴的地名,如阿幹谷、阿幹鎮、阿幹水。
  阿幹水後世叫雷壇河,是蘭州的重要水源之壹。
  從交通方面來說,阿幹河谷又是連綿山川之中壹條相對容易通行的道路,漢魏以來皆開辟驛道,方便行人,同時也利於軍隊調動。
  竇濤就是循阿幹河谷南下,然後至沃幹嶺,與梁軍對峙。
  至於對峙之後是死戰還是投降,那就看他自己選擇了。
  金城大亂,失去了張家的支持,他有點力不從心,搞不好就被人報復整垮了所以,他還存著壹點奢念:萬壹張家堅持住了呢?
  他是氏人酋長,與本地的漢人豪族素有矛盾,如果不是張軌大力扶持,他也不可能當上太守、輕車將軍。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會真的為了張家而搭上壹切,特別是以自家部落為賭註,那不值得。
  他只想再看壹看,觀望壹下,局勢變化應不至於那麽快,幾天時間而已,他還浪費得起。
  從榆中出發,壹連走了兩天時間,終於遠遠看到了橫亙於前的沃幹嶺。
  山上隱見營寨,還有大旗飛舞,不過竇濤很快下令停止前進。
  先鋒五百騎接到命令後,勒馬停駐,不知何故。
  竇濤帶了數十親隨上前,仔細觀察著。
  時已四月,山上草木茂盛,清泉潺潺。
  大風吹起之時,松濤陣陣,蒿草隨風搖曳。
  天空澄凈洗練,與白雲交相輝映。
  怎麽看都是壹個明媚的春日,壹切都是那麽美好。
  但竇濤看著看著,仿佛在沃幹嶺的草木之中看到了無數伏兵。
  再壹擦眼,那是真的草木,而不是兵。
  竇濤深感憂慮,難道自己心底已經恐懼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但卻不自知?
  他不定,難以抉擇。
  部落貴人們紛紛看向他,有些奇怪,
  斥候都已經回報,壹切正常,沒有任何伏兵,有什麽可憂慮的?而今就該加速前進,與辛巖部匯合,再做下壹步行止。
  「府君?」有人催促道。
  「等等。」竇濤居然下了馬,站在路邊草叢之中,輕輕摩著下巴,思考了起來。
  部落貴人們面面相靚,都看得出對方眼中的壹抹驚懼。
  他們不是害怕敵人,而是害怕竇濤這個樣子。
  說實話,即便前方有敵人,他們也不怕,大不了奮力拼殺就是了。
  或者妳幹脆點,直接下令撤退,那我們轉道回逆水河谷(莊浪河),各個部落結寨互保。
  最怕的就是進又不進,退又不退,那是真有可能死無葬身之地。
  而就在此時,許是見他們半途停下了,對面沃幹嶺上下來了數騎。
  為首壹人,乃幕府監軍牛度,見得大軍,便喊道:「竇府君緣何巡不進?
  「牛度?」竇濤上前幾步,驚訝道。
  牛度是隴西人,而牛氏又是隴西狄道縣壹個地方土豪,漢時就存在了,代表人物便是董卓的女婿牛輔。
  牛度之父牛綜,曾與張軌壹起求學於皇甫謐門下。因著這份交情,牛度得以進仕幕府,擔任監軍。
  「竇府君,我聞遊氏部曲已經發兵,攻入逆水河谷,妳怎還在此處?家不要了?」牛度又大喊道。
  竇濤身旁幾個部將壹聽,集體嘩然「聲。」竇濤呵斥了他們壹聲,道:「真假未知,卻為人壹言搖動心魄,
  這般心誌,以後還敢帶妳們出來打仗?」
  眾人欲言又止。
  話不是這麽說的,若此刻他們被人包圍了,也敢亡命搏殺,但部落老弱婦孺為人挾持、攻殺,卻沒那股心氣了,都急著回去。
  更重要的是,牛度這話說到了他們的心坎上,他們早就急著撤兵了。
  「敢問辛將軍何在?」竇濤問道。
  「正在營中接待朝廷使者。」牛度也不避諱,直接說道。
  竇濤久久無語。
  既如此,還有什麽好說的?
  正待下令之時,卻見後軍有信使奔來,大聲道:「府君,氏壹壹」
  「啪!」竇濤壹馬鞭砸了下去,把信使打懵了。
  竇濤靜靜看著他,目光兇狠。
  使者悟了,上前幾步,低聲稟報道:「氏壹部兩千余騎見著後軍,不問情由,就是壹通猛打。我等猝不及防,損失慘重。」
  聲音雖低,但還是有很多人聽到了。
  當場就有人繃不住,驚怒道:「我等沒得罪氏,為何動手?要動手也是遊氏啊。」
  這話不說還好,壹說更多人陷入了驚慌。
  昔年遊楷為金城太守,依附司馬,參與圍攻秦州刺史皇甫重之事,結果死傷慘重。張軌趁機打壓,扶持竇濤當太守,氏人勢力趁機擴張,奪走了遊氏控制的逆水河谷。
  這是遊氏最重要的農耕區域,壹旦丟失,損失極大,而這也是原本並駕齊驅的、遊兩家漸漸拉開差距的主要原因。
  他們就不恨?
  這麽壹想,真沒人想再為張家賣命了,紛紛叫著回家。
  竇濤沈思許久,嘆息道:「撤軍!」
  事已至此,什麽投機都沒意義了,而今最緊要之事,還是撤兵回返,保住家業。
  命令壹下,前隊變後隊,後隊變前隊,數千人心事重重,沿著來路倉皇後撤但走著走著,前方潰兵越來越多,竇濤驚怒不已。
  氏不盯著遊氏,非得來幹他們,簡直有病!
  而在他們走後,辛巖亦率軍北上,進入阿幹河谷。
  他們隊伍裏多了壹支從隴西過來的軍兵,約五百人,領頭者是壹個少年郎,
  名叫桓溫,似乎正要經歷他人生中第壹次正兒八經的戰爭。
  ******
  另外壹邊,辛晏長子辛宣率三千騎晝夜兼程。
  過晉興郡左南縣時,又移諸縣鄉,收攏了兩千余人,全軍於四月初五渡過左南津,抵達黃河北岸。
  辛宣部沒有如其他人猜想的那樣前往榆中,而是在金城西境掠過,從相熟部落內取得部分補給、更換部分馬匹之後,沿著逆水(莊浪河)河谷北上,兩天疾馳兩百余裏。
  途中挑了兩個擋在路上的氏羌小部落,皆為竇氏附屬。
  這幫人十分兇殘,見人就殺,見物就搶,所過之處,火光沖天。
  張氏還有威信之時,他們自不好互相攻殺,但現在壹個個都反了,往日恩怨紛紛湧上心頭,自然百無禁忌。
  好在他們還知道主要任務是什麽。
  四月初九,大軍抵達廣武郡城枝陽。
  枝陽縣來不及征調兵馬,直接被壹鼓而破,復又北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迫降永登縣,再搶占令居縣。
  枝陽、永登、令居都是廣武郡轄縣。
  張是秉政之時在漢代故邑基礎上設立,其作用主要是安置雍秦流民。
  其中,枝陽在永登南苦水鎮壹帶,永登縣就在今縣附近,令居則在古浪西。
  晉興、普昌、武興三郡類似,都是張家用來安置流民的,其作用和南朝的僑郡差不多。
  辛宣出得令居,武威郡已近在眼前。
  但他們也沒法更進壹步了,蓋因洪池附近有董廣部駐軍,聞得辛晏反叛,大驚失色,立刻謹守營壘,並飛騎報往姑臧。
  這個時候,逆水河谷內的幾座軍城也反應了過來。
  這些城池不大,如允街城、陽非亭、清塞城等等,各自只有數百至千余兵不等,多為來自廣武、金城各縣的胡漢成兵。
  辛宣部壹人兩馬,驅策奔馳,跑得實在太快了,他們根本沒反應過來,不知道這三千騎是奉命調動呢,還是幹脆造反了。
  待得到各縣傳來的消息,以及被屠的部落老弱哭告時,他們終於反應了過來,這是造反啊!
  他們大怒之下,也就怒了壹怒,蓋因初十這天,又有三千余騎自允街城(原允吾縣,已罷廢)方向而來,氣勢洶洶,壹路舉著「梁」字大旗,另有「河州刺史辛」的將旗,讓人目瞪口呆。
  這個時候,所有人都知道,辛晏反了,且帶著嶺南三郡(金城、晉興、西平)的兵馬大肆殺來。
  而這個消息自然很快傳到了武威。
  數年以來,姑臧第壹次白天關閉城門,武威全郡大震。
  張駿第壹時間召集幕僚議事。
  幾乎是在同壹天,大梁護匈奴中郎將靳準率部自鶉陰渡河,抵達西岸。
  壹場短促激烈的戰鬥後,擊潰了前來阻滯他們的盧水胡壹部。
  當天傍晚,盧水胡沮渠部大人沮渠遮率子侄入靳準營,降之。
  從整個戰局來看,大體可分為嶺南、嶺北兩大區域,
  嶺南(焉支山以南)幾乎已經完全變色,金城竇濤因為受過張家太多恩惠,
  且仇家太多,未能及時投降,被氏偷襲了壹次後軍,然後自家部落又被過路的辛宣躁了壹番,遊氏之兵緊隨其後,進入逆水河谷,試圖擊破竇氏氏羌,恢復自家往日的農莊。
  不出意外的話,氏酋竇濤很可能會被遊氏、氏聯手做掉,雖然這並非大梁朝廷的本意,無奈人家內鬥太厲害。
  簡單來說,嶺南和張駿沒關系了,即便還有心向他們的將官,大勢裹挾之下身不由己,只能跟著辛、遊、翰這幾家壹起反。
  梁秦州刺史溫嬌令桓溫率五百騎前往金城,自督五千胡兵繼之。
  金正快馬趕到了狄道,頻頻調兵遣將,主力部隊晝夜兼程,排山倒海般壓向黃河。
  嶺北稍好壹些。
  但辛氏已聯絡敦煌,令太守辛憑找準機會歸正大梁。
  護匈奴中郎將靳準大舉渡河之後,盧水胡匈奴已不成阻礙。接下來他們會沿著焉支山北麓的綠洲農田、草原地帶壹路西行,直奔姑臧,配合自逆水河谷北上的辛晏、辛宣父子。
  如此壹來,張駿南、東兩個方向皆面臨敵軍,形勢已經極為惡劣。
  而如果說軍事上已經十分險惡的話,涼州幕府人心的動蕩可能更加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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