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末長劍

孤獨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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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章 征辟雨後乍晴,霞滿西天。伊水北岸零零散散立著幾個人,似乎在欣賞夕陽。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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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百七十五章 極限施壓

晉末長劍 by 孤獨麥客

2025-1-8 21:03

  朔風烈烈,戰鼓激越。
  安陽城矗立在大地上,歷經風雨剝蝕。
  這座城市太古老了,最早可追溯至殷紂都城。
  至國朝,司馬越伐鄴,慘敗於蕩陰,有壹小股先鋒部隊曾至安陽。但可笑的是,作為先鋒的他們,居然沒遇到司馬穎的大軍,也不知道什麽風騷走位。
  國朝以後,安陽這座城市從未離開過歷史舞臺,石遵、苻堅、慕容垂、李密等都在此留下過足跡。
  地處要沖、水陸樞紐,這座城市註定為戰爭而生。
  大晉永嘉八年(314)七月初十,在打制了幾天器械後,三萬多大軍分駐北、南、東三面,唯留西側壹個空檔。
  邵勛駐於城東的洹水之畔,在勸降無果之後,下令發起強攻。
  第壹通戰鼓擂響之後,所有人席地而坐,默默吃著食水。
  所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有人渾身顫抖,吃著吃著就開始了嘔吐。
  有人不停地擦眼淚,卻越擦越多。
  有人垂首不語,目光呆滯。
  有人閉著眼睛,念念有詞。
  還有人貪婪地看著碧草藍天,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第二通戰鼓擂響。
  軍官走了過來,宣布賞格。
  沒有用。
  沒有人是傻子,第壹波沖城的,有幾個能活下來?
  充當督戰隊的銀槍軍士卒披甲執刃,緩緩來到了他們身後。
  任有再多的不情願,這會也得起身了。
  若被督戰隊殺了,不但自己死得毫無價值,還要連累家人。
  壹千塢堡丁壯陸陸續續起身,粗粗排成了壹個方陣。
  往好的方面想吧,至少安陽屢經戰亂,護城河早就沒了,這能讓他們減少很大的傷亡,順利沖到羊馬墻前面。
  第三通戰鼓擂響。
  雲梯車緩緩向前。
  輔兵舉著大盾在外面推,銀槍軍士卒藏在車中,從內部往前推。
  巨大的車身搖搖晃晃,往安陽城墻而去。
  雲梯車中間,夾雜了幾輛發煙車,這是用來制造煙霧的。今日吹著東南風,正合使用。
  行女墻也被推到了前面,弓手立於其上,拈弓搭箭。
  所有這些器械,足足花了五天工夫。
  “沙沙”的腳步聲響起。
  塢堡丁壯們舉著木盾甚至門板,緩步向前,其他人拿著五花八門的兵器,慢慢跟上。
  “咚咚咚……”鼓聲的節奏陡然加快。
  塢堡丁壯們也加快了速度,越過攻城器械,吶喊著小步快跑。
  鼓點更加密集了。
  他們的速度越來越快,城頭也飄落下了第壹支箭矢。
  “嗚——”角聲壹響。
  “殺!”無論情願還是不情願,所有人都加快了腳步,朝城東的羊馬墻攻去。
  箭矢從天而降,間或夾雜著強弩射擊,在沖鋒人群中制造著恐怖的殺傷。
  羊馬墻後也射來了箭矢。
  第壹排的盾手早就七零八落,將後方的無甲輕步兵暴露了出來。塢堡丁壯們成片倒下,沒有絲毫懸念。
  “殺!”終究還是人多,經歷了慘重傷亡的塢堡丁壯們沖到了羊馬墻前,與守禦在此地的敵兵激戰起來。
  雲梯車慢慢停了下來。
  銀槍軍的弓手們從車腹內部走了出來,拈弓搭箭,壹部分人朝城頭射去,壹部分人朝羊馬墻後的敵軍射箭。
  戰場上濃煙滾滾,雙方弓手都有些看不太清了,唯余慘烈的搏殺聲和慘叫聲。
  ******
  第二陣的壹千屯田兵、五百河南豪強部曲、五百府兵部曲沈默上前,席地而坐。
  邵勛下了馬,在親兵的簇擁下,於陣前巡視。
  “沒打過仗?”邵勛看見了壹豆芽菜身板的少年,不由得停下腳步,問道。
  “回…回陳公,長兄娶…娶了新婦,有了…孩兒,不能出征。”豆芽菜拄著矛桿起身,顯然很害怕,上下牙齒不停地碰撞著,說話也結結巴巴:“我…我被嫂子趕出家了。”
  說完,矛桿啪嗒壹聲掉在地上,豆芽菜的臉也更白了。
  “回去吧。”邵勛將長矛撿起,塞到豆芽菜手中,說道:“從今往後,妳專司樵采,不用打仗了。”
  豆芽菜眼中閃過壹陣驚喜,很快又黯了下去,他低著頭,拄著長矛,沈默不語,但身體已經不再顫抖了。
  邵勛詫異地看著他。
  打多了仗、見慣了慘事的人,心都比較硬。
  其實他並不介意豆芽菜去送死。
  救得了他壹個,救不了和他同樣處境的十個、壹百個乃至更多的人。
  他們不可憐嗎?
  他們不無助嗎?
  他們不想活著嗎?
  世道就是如此,他已經在極力改變了,但這個改變的過程卻註定要填入大量的生命。
  “還不走?”邵勛耐著性子,催了壹句。
  豆芽菜倔強地站在那裏,沈默不語。
  “想搏富貴?”邵勛問道。
  “是。”
  邵勛笑了。
  蔡承看了豆芽菜壹眼,面無表情。
  劉靈有些嘲諷,看起來也就十二三歲的樣子,瘦不拉幾的,他壹拳就能打飛出去,居然也想搏富貴。
  媽的,我到現在還沒搏到啊!
  “勇氣可嘉。”邵勛意味不明地感慨了聲,道:“何名?”
  “趙豹。”
  “富貴要拿命來拼的。”邵勛說道:“妳既有此誌,我便不強求了。這壹番沖城,妳若不死,可來當我的親兵。”
  說完,看了下蔡承。
  蔡承躬身應命。
  邵勛繼續往前走。
  “如此沈穩,不是第壹次上陣了吧?”他看著壹人,問道。
  此人年約四旬,但兩鬢已經斑白,額頭滿是皺紋。
  在世道的毒打下,他已經加速衰老了。
  “第二次了。”中年人起身回道。
  “在想什麽?”邵勛問道。
  “好看哩。”中年人似是有些遲鈍,說話顛三倒四,邏輯思維能力不行。
  但其實很多底層百姓都這樣,他並不是孤例。
  “何物好看?”
  “上次打遮馬堤,我得了壹匹絹帛賞賜,回去湊了些錢,買了頭小牛犢子,長得是真好看。”
  “這次還有賞賜。”邵勛笑道:“不怕死麽?”
  “孫子都有哩,過壹天算壹天。”中年人嘆道:“逃難路上,什麽慘事沒見過。”
  邵勛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向前。
  “怕了?”他看著第三個人,問道。
  這是壹個二十左右的年輕人,看著比較壯實,但臉色蒼白。
  “怕…怕……”
  “怕什麽?”
  “怕新婦改嫁。”年輕人憋出了壹句。
  周圍有吃吃的笑聲傳出,反倒沖淡了壹點愁雲。
  邵勛也笑了,問道:“可有子嗣?”
  “有壹個。”
  “順齡,記下他名字、鄉籍。”邵勛吩咐完,又看向年輕人,道:“妳若戰死,我保證妳兒子不會改姓,日後仍能享受香火祭祀。”
  “謝陳公!”此人眼睛壹亮,大聲道。
  巡視完壹圈後,首陣已經潰了下來,殘兵從兩側繞過,到後方收容整頓。
  鼓聲再度響起。
  所有人都沈默起身。
  第壹個人上前半步,撿起大盾。
  第二人彎下腰,撿起長矛。
  第三人……
  壹個接壹個,所有人都把各自的感情、欲望、思想藏入心底,機械般地拿起武器。
  壹聲令下。
  隊伍伴隨著鼓聲,沖了出去。
  時代的大潮,裹挾著所有人向前沖,無論他躍躍欲試,還是身不由己。
  他的希望企盼,他的愛恨情仇,他的絕望吶喊,註定只會埋葬於時代的血淚之中。
  在這個世道中,他們沒有選擇,壹丁點的自由選擇都沒有。
  只有殺人或被殺,直到站在皚皚白骨之上,俯視蕓蕓眾生之時,才能在歷史長河中留下微不足道的壹絲痕跡。
  所謂壹將功成萬骨枯,古往今來莫不如是。
  第二陣已經接近了羊馬墻。
  沖鋒過程中,中年人被箭矢射中,跌跌撞撞地走了幾步後,遺憾地倒了下去。
  年輕人順著第壹陣砸壞的豁口沖入墻後,挺矛直刺,斃殺壹人。
  城頭落下壹塊石頭,正中他腦殼。
  趙豹手中的長矛綿軟無力,直接被當面之敵夾於腋下。此人怒目圓睜,另壹手揮舞著砍刀,當頭劈來。
  趙豹仿佛嚇傻了,躲都不躲,只是徒勞地往回抽矛。
  身後風聲響起,壹桿長矛刺出,正中對面敵人的咽喉。
  “當啷”壹聲,砍刀無力掉落在地。
  敵人捂著咽喉,屍體轟然倒地,把趙豹壓在身下。
  趙豹試圖起身,但覺前後左右都是廝殺聲,不斷有人倒地。
  身上的重量又增加了。
  他漲紅著臉,不知道是脫力還是怎麽著,始終無法起身。
  他放棄了,無助地躺在屍體堆裏,雙眼望天,喘著粗氣。
  ******
  邵勛登上了高臺,將整個戰場盡收眼底。
  羊馬墻後的敵軍已被全殲,墻體全部被拆毀。
  第二陣沖城的兩千人甚至在銀槍軍弓手的幫助下,順著雲梯車沖上了城頭,不過很快被趕了下來。
  城南、城北幾乎同時發起了佯攻,牽制守軍註意力。
  安陽攻防戰,在第壹天就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邵勛不可能在這圍困敵人壹個月,等他們糧食消耗殆盡。
  夜長夢多,他必須盡快北上,抵達鄴城。
  初十攻了壹整天,兩次摸上城頭。敵軍將外圍守兵盡數撤了回去,大概還剩四千余人的樣子,這些都是石勒分給冀保的兵馬,戍守安陽橋以及在城東激戰的都是這些人。
  城內另有豪族部曲、塢堡民三千余,在城南、城北與晉軍廝殺,烈度不是很大。
  十壹日繼續猛攻,未果。當天夜裏自城西夜襲,差點得手。
  十二、十三日再攻兩天,雙方死傷慘重。
  十四日,李重部前軍萬人抵達。
  當援軍在南方的曠野中列陣,齊聲呼喊之時,守軍面如土色。
  晉人有援軍,糧草充足。
  他們沒有援軍,糧草不足。
  石勒本部兵馬因著分地、分房之事,固然對他感恩戴德,戰意較足,但其他人可沒享受到這些美事,若平時也就罷了,這會晉軍攻城如此猛烈,己方傷亡如此之大,還沒有足夠的糧草,有什麽理由堅持下去?
  邵勛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極限施壓之下,或有轉機。
  十五日,在激戰壹整天之後,安陽城南的部曲軍因口糧減少之事,喧嘩不已。
  冀保大驚失色,立刻擠出兵力前去鎮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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