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克街13號

純潔滴小龍

都市生活

  我喜歡坐在夜晚空無壹人的大街上,聽著“他們”的竊竊私語,享受著“他們”的喧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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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又壹幅作品!

明克街13號 by 純潔滴小龍

2024-2-24 19:06

  卡倫心裏,忽然“咯噔”了壹下。
  然後,
  是短暫的沈默,
  奇怪的是,
  對方居然也沒有掛電話;
  “妳打擾到我藝術創作了……”
  這句話,在卡倫腦海中不停地快速重復,包括音色、語氣。
  卡倫不認為是自己撥錯了號碼,
  也不認為這是誰在開著玩笑,
  更不可能天真地覺得對方就是壹個藝術家,在火葬社裏搞什麽傳統性的藝術。
  有時候直覺這種東西真的很重要,因為它能幫妳省去很多細枝末節的鋪墊,讓妳直接進入問題的核心。
  雖然理性告訴自己,這太過離奇,也委實荒謬,
  但卡倫還是在短暫的沈默後,
  用右手手指,掐住自己的喉嚨,
  開口道:
  “那妳,是否需要壹些有價值的藝術建議。”
  “咦?”
  對方發出了壹聲疑惑,似乎沒料到電話那頭的那位,竟然會做出這樣子的回復,緊接著,他笑了。
  卡倫聽到電話裏的笑聲,這是男性的笑聲,略顯陰沈與尖銳,卡倫繼續道:
  “還是,妳對自己的藝術,其實並沒有什麽信心。”
  “妳很有趣,可惜了,如果妳再早壹點打電話過來,我是願意聽聽妳意見的,但很可惜,這次不行了。”
  “為什麽?”
  問這個問題時,卡倫閉上了眼,這是壹個不用問,就能得出的答案。
  而電話那頭,也給出了和卡倫心中所想壹致的答案:
  “因為我的這次創作已經完成了,只剩下些許收尾的步驟,這讓我有些苦惱,妳能理解這種苦惱麽?”
  卡倫回答道:“我小時候學畫畫時,老師會指出我畫面中某處角落太空曠了,需要填補壹些東西上去,哪怕添加的東西與我整幅畫並沒有直接的關系,只是為了添加而添加,可偏偏,這才是最讓人糾結的。”
  “對,對的,就是這種苦惱,我現在就是這樣。”
  “這其實是壹種水平不夠的表現。”卡倫說道,“所以我長大後沒能成為壹名畫家,壹個在作畫前連構圖都做不好需要最後來補缺口的人,算什麽畫師,又算什麽藝術家,又哪裏能談得上藝術。”
  在卡倫說完這些話後,電話那頭的呼吸,壹下子變得急促起來。
  心理醫生清楚如何舒緩人的情緒,避免刺激到自己的病人,相對的,自然也清楚和善於發現痛點的位置在哪裏。
  卡倫繼續道:
  “妳以為妳是個藝術家?不,其實妳不是,妳只是壹個自大且自戀的蠢人,請不要侮辱‘藝術’這個詞。”
  電話那頭傳來磨牙的聲音,
  顯然,
  卡倫的話語刺痛了他。
  而拿著話筒的卡倫,也有些無奈,因為他現在沒辦法做任何事,連報警都做不到,因為想報警妳得先掛斷電話再撥打。
  同時,他也沒辦法去地下室找瑪麗嬸嬸,也沒辦法上樓去找爺爺,因為電話線沒那麽長。
  大聲喊人的話……電話裏也肯定能聽到。
  電話那頭開口道:“我對妳很失望,在剛通話時,我甚至壹度認為,妳會是上帝指配給我的壹個具有相同審美的人,可惜,妳並不是。
  妳還小,
  所以妳對藝術的認知,太膚淺了,因為藝術,是不分層次的。”
  卡倫平靜回應道:
  “但藝術,分水平。”
  “啪!”
  那頭,用極重的力道將電話掛了。
  卡倫也放下了電話,
  皺眉疑惑道:
  “他說……”
  卡倫將右手手指松開,因為喉嚨處掐久了,有些疼痛,不得不輕輕撫摸,同時幹咳了幾聲:
  “我還小?”
  最後壹句話,從先前的低沈,恢復到了卡倫本來的音色。
  ……
  “哆……哆……”
  “進來。”
  書房的門被打開,坐在書桌後面的狄斯擡起頭,看著站在門口的卡倫。
  “爺爺。”
  “什麽事?”
  “修斯火葬社,好像出事了。”
  “妳怎麽知道?”
  “因為我剛剛打電話過去,接電話的,好像是兇手,那個皇冠舞廳的變態殺人魔。”
  爺爺放下手中的鋼筆,
  問道:
  “報警了麽?”
  卡倫搖了搖頭。
  “報警吧。”爺爺建議道。
  卡倫其實沒想報警,因為對方在電話那頭已經明說了,他的這幅作品,已經完成了。
  就是說,如果有被害者的話,他也已經死了。
  喊警察,去收屍麽?
  卡倫覺得沒什麽意義,除非兇手在離開作案現場時走在路上摔斷了腿,正好警車開到了他跟前。
  “妳是擔心萬壹這是個玩笑?”爺爺問道,“不用擔心,就算是報了假警,也只是罰點款而已。”
  卡倫再次搖了搖頭。
  “那,妳想做什麽?”
  “我想現在去修斯火葬社看壹看。”
  去看壹看,他的新作;
  狄斯端起茶杯,喝了壹口,微微頷首:
  “妳可以去,我同意了。”
  卡倫仍然站在門口,沒動。
  “嗯?”狄斯放下茶杯,“怎麽了?”
  卡倫舔了舔嘴唇,
  很直白地道:
  “我壹個人,不敢去。”
  “呵呵呵。”狄斯忽然笑了起來,“妳小時候晚上不敢去盥洗室,也是這樣對我說的。”
  忽然間,
  狄斯沈默了,
  臉上,也流露出些許悻色。
  ……
  “怎麽了,我的小卡倫?”
  “爺爺,天黑,盥洗室,尿尿,我壹個人,不敢去。”
  “那爺爺就站在走廊這裏等著妳,妳去裏面方便好不好?”
  “爺爺和我壹起去嘛,壹起去嘛。”
  ……
  出租車從明克街壹路開到了位於郊區的修斯火葬社,距離有點遠,時間是卡倫從皇冠舞廳打車回家的兩倍還多。
  到了修斯火葬社門口,
  出租車司機回過頭,看向坐在後座的狄斯,笑道:
  “您好,45盧幣。”
  狄斯遞過去壹張面值50的鈔票,司機找回5盧幣遞了過來,狄斯接回。
  隨後,
  爺孫倆下了車。
  看著出租車離去的方向,卡倫在心裏默默念了聲:
  “艹。”
  火葬社大門緊閉,門口停著壹輛破舊摩托車,摩托車車座上有壹床捆起來的被子,旁邊有壹男壹女站著,顯得很是焦急。
  被子裏捆著的,應該是送過來火化的遺體。
  可火葬社門口卻掛著“歇業”的牌子;
  “請問,妳們是火葬社的人麽?”女人上前問道。
  卡倫搖了搖頭,回答道:“不是。”
  男人聽到這個回答,氣得將門前壹塊石子直接踢飛,罵道:
  “昨天明明已經做了預約,為什麽它今天歇業,簡直無恥,無恥!”
  “要不,我們再換壹家吧。”女人建議道。
  “來不及了,天都快黑了,現在再趕去其他火葬社肯定也關門了。”
  “今天這裏沒開門麽?”卡倫問道。
  “我們已經從壹點鐘等到現在了。”男人憤憤道。
  卡倫留意到對方摩托車上的被子,被子壹角隱約露出些許白色的頭發,應該是家裏逝去的老人。
  能在茵默萊斯家辦理喪事的,其實都不算是普通人了,以中產居多;就算被瑪麗嬸嬸吐槽過很多次的莫桑先生子女,哪怕他們砍掉了很多服務,可最後花銷下來的錢,也有幾千盧幣。
  幾千盧幣,對於底層家庭而言,已經不算小錢。
  而福利單的對象要求得是無親無故的人,哪怕妳家裏很窮承擔不起喪葬費,只要還有親人在身邊,妳也無法像傑夫那樣享受“福利單”,因為妳還不夠可憐。
  所以,羅佳市真正的底層人逝去時,家裏人都會直接將其送到火葬社來火化。
  梅森叔叔就曾說過,茵默萊斯家覺得“窮酸”的客戶,在火葬社眼裏,已經屬於優質客戶了。
  這時,壹輛上了年頭的“凱門”紅色轎車開了過來,在門口停下。
  車門打開後,
  讓卡倫有些詫異的是,走下來的,竟然是穿著藍色長裙上身加套了壹件咖啡色羽絨衣的修斯夫人。
  還“活著”的修斯夫人看見卡倫,臉上當即浮現出了笑意,但在看見站在卡倫身邊的狄斯後,她馬上又恢復了端莊。
  “咦,門怎麽關著?”
  修斯夫人走上前,壹邊疑惑壹邊從包裏取出壹把備用鑰匙,打開了鎖。
  “妳們怎麽現在才來!”壹旁的男人忍不住上前質問。
  修斯夫人看了他壹眼,又掃向了那輛摩托車,回答道:
  “我也不知道,今天雖然預定的單子就兩單,上午壹單下午壹單,嗯,下午應該是妳們,所以我給我自己和另外壹個員工都放假了,就留下壹個老員工值班守著。
  如果不是前面水泥廠的老板開車經過看見我門口有客人等著給我打了電話,我都不會過來。
  哎,真奇怪,老達西今天曠工了麽?”
  “我不知道妳們火葬社是什麽原因,但我今天帶著我的母親在這裏已經等了……”
  “妳可以去政府投訴我,或者幹脆去警察局報案,我已經向妳解釋了壹遍,投訴的權力交給妳,但請妳現在和我保持距離,我這裏是燒屍體的地方,信不信我把妳壹起丟進爐子裏燒掉!”
  面對修斯夫人的忽然強勢,男子被嚇到了,不敢再說話。
  壹個女人這麽多年單獨經營火葬社,肯定有其潑辣的壹面,否則還真沒辦法支撐到現在。
  “對了,狄斯先生,您今日……”
  “我孫子想來看看妳。”狄斯回答道。
  修斯夫人眨了眨眼,她很想說些葷話來挑逗挑逗茵默萊斯家的英俊小夥,但沒辦法,狄斯的氣場實在是太強了,也難怪瑪麗總是在閨蜜聚會上透露出對她家公公的敬畏。
  門被打開後,修斯夫人走了進去,男人也抱起那床裹起的被子,妻子在旁邊幫忙搭襯,二人跟著修斯夫人走了進去。
  “需要進去麽?”狄斯問道。
  “要。”卡倫回答道,“如果藝術作品不是修斯夫人,那就應該是其他人。”
  卡倫依舊堅信自己的判斷,而先前緊鎖的火葬社大門,本身就是事情不尋常的佐證之壹。
  三批人,
  修斯夫人壹邊向裏走壹邊喊著“老達西”的名字,
  抱著老人遺體的夫妻跟在後面,
  再後面,就是卡倫與狄斯。
  最後,
  大家壹起來到了焚化室那道玻璃墻前。
  焚化室的門是被打開的,裏頭空無壹人。
  “請先給我母親火化。”男人說道。
  “我得找到我的工人!”修斯夫人呵斥道,她很生氣,因為她發現爐子是熱的,這意味著極大的浪費,“老達西,老達西!”
  卡倫則註意到前方的臺面,確切的說,是上面的骨灰盒。
  上壹次自己來時,骨灰盒是與價位牌整齊擺放著的,而眼下,骨灰盒像是堆積木壹樣被整齊堆疊了起來,不是那種三角形,而是,豎立起來的長方形。
  另外,這些骨灰盒都是側放著的,也就是骨灰盒蓋子是朝外而非朝上。
  卡倫走上前,
  目光落在下方左側最邊緣位置,伸手,抓住扣上去的骨灰盒蓋子,打開。
  “啊啊啊!!!!”
  女人尖叫起來。
  “啊!”
  男子手裏的被子也摔落,他的母親也滾出了被子。
  “天吶!”修斯夫人捂住了嘴。
  狄斯則默默地靠近了壹些。
  卡倫剛打開的骨灰盒裏,赫然放著……壹只腳,壹只血淋淋的腳。
  而且,腳趾間還夾著壹個價位牌,上面標價是1500盧幣。
  卡倫又打開上面壹個骨灰盒,裏面露出來的是膝蓋。
  這種感覺像是開盲盒,
  但比開盲盒少了壹些未知。
  卡倫伸手,夠到了放在最上方的骨灰盒蓋子,扯開。
  最上方的骨灰盒裏,
  是壹個頭,
  老達西的頭,
  而老達西的嘴裏含著壹個價位牌,是10000盧幣。
  老達西被分開了,
  分開後的他,各部分被放進了骨灰盒,然後,又像是搭積木壹樣,將老達西又“拼裝”了起來。
  這時,
  卡倫目光落在了斜前方的辦公桌上,那上面放著電話。
  走到電話旁,
  卡倫拿起了話筒,
  再面向骨灰盒臺子時,
  發現自己這個位置,正好位於“拼裝”起來的老達西的正前方!
  這裏,
  是最佳欣賞位置。
  卡倫的視線裏,
  仿佛出現了壹道黑色的身影,
  他原本正雙手放置於身前,欣賞著自己剛剛搭建好的積木。
  這時,身旁的電話鈴響了。
  他微微皺眉,沒接。
  很快,電話鈴響了第二次,這次,他拿起了話筒:
  “妳打擾到我藝術創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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