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殘疾王爺站起來了 by 笑佳人
2025-2-14 19:09
四月初八,武科殿試。
殿試在巳時開始,持續壹個時辰。
九十八位武貢士按照文試的名次進殿落座,第壹排只有會試的前三名,後面五人壹組壹共排了十九排。
永昌帝坐在北面的龍椅上,三位親王以及禮部、兵部的兩位主考官分別賜坐於左右下首。不同於文科的殿試,今日大殿之上還圍了壹圈的禦前侍衛,以防哪個武藝高強的貢士乃是有心之人派來或收買的刺客,危及聖駕。
莊嚴肅穆的大殿之內,只有近百貢士沙沙的落筆聲。
永昌帝手裏拿著壹份名冊,上面註明了每位貢士的姓名、年齡、是否婚配以及戶籍,戶籍又包括該貢士的父兄姓名年齡、有無功名以及婚配情況。
要等壹個時辰,永昌帝有的是耐心,看到壹個貢生的名字就擡頭瞧瞧下面座位對應的人,太俊太醜的會多看兩眼,沒什麽特別的就壹掃而過。
惠王妃娘家壹榜四進士的美談永昌帝也聽說了,若是另外兩個兒媳婦的娘家兄弟,永昌帝還會懷疑壹下裏面是否有貓膩,老二小兩口嘛,老二既不是那種人也沒有能幫忙作弊的官場人脈,老二媳婦就壹個百戶爹,胳膊更伸不了這麽長。
按照順序,永昌帝依次把羅家三兄弟打量了壹遍,郊外鎮上的兒郎,膚色曬成了淺麥色,容貌都很俊朗,寬肩長腿健碩結實,壹看就是有真武藝。
羅澤之後,永昌帝連看幾排,終於看到了老二的親舅兄姚麟。
光看這個名次,永昌帝對姚麟不太滿意,堂堂惠王爺的親舅兄,怎麽考得還不如三個表兄弟?
終於,永昌帝看到了姚麟的人,坐在倒數第三排,雖然正低著腦袋奮筆疾書,但那虎背熊腰的身形是坐姿也藏不住的。趁姚麟抓腦袋仰頭思索的時候,永昌帝看清了姚麟的五官,長了壹雙酷似老二媳婦的圓圓亮亮的黑眼睛,少了老二媳婦的靈動,卻多了壹眼就能望到底的淳樸赤誠。
忽地,姚麟朝前望來。
永昌帝故意朝年輕人笑了笑。
姚麟眨眨眼睛,回了壹個僵硬的笑,笑完就趕緊埋頭作答了。
等永昌帝將所有人的情況都閱覽了壹遍,身穿龍袍的帝王離開龍椅,兩個侍衛自動護駕左右。
永昌帝還是按照名次的順序在每個貢生的身後都站壹會兒,看看貢生的開頭與字跡。
永昌帝自然不是真龍,但皇帝的威嚴還是影響了壹些考生,最緊張的拿筆的手都抖了起來腦門後頸眼瞅著冒出壹層汗,普通緊張的身體壹僵稍微停筆冷靜壹下,普通從容的只拿余光朝龍袍瞥上兩眼,最從容的只管答卷,並不在乎是否有帝王在側駐足。
其實心裏肯定都會起波瀾,但從永昌帝走下龍椅就能料到的事,到帝王真的來到身邊,足夠從容者平復那點波瀾了。
殿試殿試,考的可不光是筆頭的文音。
光這麽走壹圈,永昌帝便大致摸清楚了這批貢生們的膽量,將來要帶兵打仗的武將,最好能做到臨危不亂。
上午考,下午永昌帝把三位親王、兩個丞相以及兵部、吏部、禮部尚書叫到禦書房,禦桌上分別擺了三摞考卷,乃是永昌帝評出的壹甲、二甲、三甲進士,不過每甲進士的具體名次還沒定,永昌帝希望與諸人共同商議,如果誰覺得他評的不對,譬如二甲裏面的哪個可以進壹甲或應該被丟去三甲,都可暢所欲言。
壹甲三人,二甲二十八人,三甲六十七人,其中壹甲狀元、榜眼、探花的排名最重要。
永昌帝欽點的狀元是個三十壹歲的中年貢生,武試排名第二,文試第三,本就是壹甲的苗子。
至於文武試都排在榜首的李廷望,因為年僅二十且儀表堂堂,不出眾人意外地被點了探花。
無論文武殿試,無論前朝新朝,探花基本都會給前十名裏長得最俊且年輕的那個。
姚黃的大表哥羅鯤被永昌帝點了榜眼,永昌帝給的理由是羅鯤沈著冷靜,有大將之風,武試除了壹個上等全是優等排在第八,文試第十,殿試的邊防策略也言之有物、切實可行。
康王、慶王都看了眼惠王的輪椅,雖然父皇說得有道理,但兩人還是覺得父皇也有擡舉二弟妻族之嫌。不過壹個小小的武榜眼而已,封個正五品的地方守備或軍衛千戶,無戰事時除了操練手裏那點兵再無其他實權,在大齊朝眾多同品級的武官裏毫不起眼,不像文官,哪怕壹個小小的七品知縣都獨掌壹縣田賦稅收、刑獄等實權。
羅鯤的雙生弟弟羅鵬排在二甲中間位次,二十歲的姚麟、十九歲的羅澤都在三甲。
黃昏,趙璲沒怎麽在工部耽誤就回了王府。
姚黃不知道惠王爺也被永昌帝叫去禦書房評選三甲武進士了,只關心上午四個哥哥的殿試表現。晌午在長壽巷的娘家吃飯時四個哥哥各有感想,但考生自己想的哪裏算得了數,姚黃很好奇惠王爺眼中的哥哥們是什麽樣。
趙璲看看王妃,道:“我知道三甲排名了。”
明早就會發榜,王妃今晚哪都去不了,便涉及不到提前泄露榜單之罪,至於明早到發榜之前的短短壹個多時辰,趙璲相信王妃能穩住。
姚黃:“……”
心跳加快,血流加速,姚黃激動地站了起來。
趙璲看著王妃明顯轉紅的臉頰,等著王妃問或不問。
姚黃當然要問了:“幾個二甲幾個三甲?”
趙璲垂眸,斂下笑意道:“二甲壹人,三甲兩人。”
姚黃臉色壹白,難以置信地盯著對面的惠王爺:“我哥哥呢?答得太差連三甲都沒拿到?”
不應該啊,晌午哥哥還顯擺,說皇上朝他笑來著……
趙璲:“他是三甲。”
姚黃繼續揪著心:“哪個表哥落榜了?”
惠王爺終於露了壹絲笑:“大表哥是壹甲榜眼。”
姚黃:“……”
震驚狂喜之後,姚黃撲到輪椅上,按著惠王爺的肩膀去咬他的脖子肉:“王爺怎麽變壞了,明知道我著急還故意戲弄我!”
趙璲及時擋住王妃經常在他肩頭胳膊上咬來咬去的小牙,為自己分辯道:“妳怎麽問,我怎麽答,並無戲弄。”
別的事姚黃會細細跟惠王爺掰扯,但她現在太高興了,恨不得騎馬跑回長壽巷第壹時間把好消息告訴家人。
趙璲看出了王妃的蠢蠢欲動,正色提醒她不能泄露此事。
姚黃目光壹轉,攀著他的脖子問:“王爺是不是也不該跟我說?”
惠王爺垂眸不語。
姚黃高興地親在他臉上:“我喜歡這樣的破例,王爺信我,那我也不會給王爺添麻煩,明日我連貢墻那邊都不去,等著我娘他們跑過來給我道喜。”
趙璲:“武試文試發榜都去了,明日不去,他們定能猜到妳已提前知曉。”
姚黃:“也是,那我就再跑壹趟。”
翌日,姚黃坐在馬車裏,裝得像模像樣的,連母親、表妹都沒有透露。
到了禮部官員來貼榜了,除了羅鯤穩穩地守在馬車旁邊,姚麟三個又擠了進去。
貢士們心急想親眼看榜,也有純粹好熱鬧的搶了好位置,黃榜壹貼出來就幫著念起排名來:“狀元丘擢、榜眼羅鯤、探花李廷望!”
姚麟幾個還沒擠回來,姚黃娘仨先聽到了羅鯤的榜眼!
羅金花大叫壹聲,跳下馬車去抱她的大侄子,羅月也激動地追了出去。
姚黃壹個人坐在車裏,因為昨晚就知道了,此時她只有喜沒有激動,於是她就聽到了緊跟著大表哥的李廷望的探花。
姚黃忽然想到壹件事。
惠王爺淡泊世俗,或許他沒有留意過武科的前兩榜,但他既然提前知道了四個哥哥的名次,肯定也知道李廷望那麽顯眼的探花名次了吧?
惠王爺可以不提李廷望,但以李廷望跟哥哥的交情,以李廷望與她那麽多年的“青梅竹馬”,這次李廷望又考得那麽好,她壹句都不提的話,會不會更顯得她心裏存虛?
入夜之後,惠王爺壹躺到床上,姚黃便爬到了他身上,雙手撐在兩側,笑著審視惠王爺的俊臉。
趙璲察覺了王妃的異樣,昨晚王妃那麽歡喜,也不曾這麽主動。
趙璲雙臂放在身側,壹動不動地與王妃對視:“為何如此?”
姚黃:“欽佩吧,今日我又在王爺身上發現壹種新的君子品德。”
沒想到會收到這般誇贊的惠王爺立即又移開了視線,每次王妃誇他,眼眸都明如艷陽。
“什麽品德?”
“胸襟寬廣!”
趙璲雖然猜到了王妃的意思,卻又必須裝作不知,問:“何出此言?”
姚黃在他身上晃了晃,晃得惠王爺亂了呼吸看過來,她才笑道:“李廷望的探花啊,王爺都知道他是我的竹馬了,還為此跟我拈過壹句酸,居然都沒想到要故意讓他落榜什麽的,也沒有略施手段讓他只中二甲三甲,這等寬宏大量,不是君子品德是什麽?”
惠王爺閉上眼睛,沈默片刻道:“第壹,他接近妳的時候妳還不是我的王妃,我不該為過去的事遷怒他。第二,他有才有貌,探花是他應得的,縱使我不是君子,也不屑做仗勢欺人的小人。”
姚黃:“這就是君子,我做了王妃後還想著讓我娘去李夫人那裏顯擺回來呢,可見我就沒有王爺的胸懷。”
趙璲想到了殿試開始前,李廷望曾經投向他的目光。
沒有何文賓擔心被王爺報復的惶恐,沒有被奪了心上人的憤怒,李廷望的眼裏只有壹個貢士對王爺應有的敬畏以及隱藏在敬畏下的隱秘不服。
那壹個時辰,趙璲看著李廷望答題時曲於桌子下的長腿,想了很多。
他沒有王妃誇得那麽胸襟寬廣,他也會介懷。
但趙璲介懷的不是李廷望如何親近過王妃,而是他也想陪王妃跑陪王妃鬧,可他這輩子都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