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百二十三章 他也是個人
我被騙到緬北的那些年 by 破金
2024-9-26 21:18
“摁摁腰。”
酒席散了以後,老喬讓人把我叫到了他的屋裏,自己趴在床上,用手拍了拍腰。
他還怕我聽不明白,將兩只手都伸了出來,做了壹個‘捏’的手勢。
我這才湊了過去,將拳頭的骨節放在了他腰間,胡亂摁著。
本來我也不會,但讓我沒想到的是,他這麽大個毒梟,實際上想要的是讓人陪。
“我老了。”
老喬在我摁腰的時候突然張開了嘴。
幸好這段時間我已經養成了習慣,那就是不管耳朵裏聽到什麽,手上的活絕對不能聽,腦袋絕對不能扭轉。
“老到了坐得時間稍微長壹點,就會腰疼的程度。”
“老到了天壹黑就想找個人說說話兒。”
“但有壹些話壹旦從我嘴裏說出去,就會引發壹系列的反應,後來我幹脆把這個習慣給戒了。”
他突然起身,扭過頭來看著我說道:“誰知道他們把妳給找來了。”
我看見了他臉上露出壹個極為燦爛的笑容,故意裝著極為不解的向前伸了伸下巴。
老喬反而在我這個動作之後又趴了回去,指了指自己的腰,那意思應該是繼續。
“抽煙不?”
老喬打上衣口袋裏掏出壹盒煙,壹個純白色上面沒有任何文字的煙盒,當他從煙盒裏遞過來壹根煙的時候,我能在煙上看見‘中華’倆字兒。
我沒抽過這種煙,又害怕煙裏會不會有料……
靈機壹動,我立即轉身在屋裏看了壹起來,當看見桌面上衛星電話旁邊放著壹個打火機的時候,直接將老喬扔在了床上,轉身拿著打火機遞給了他。
老喬靠著手裏的煙和床榻邊上的打火機,自己都樂了:“這不是我和妳聊城門樓子,妳和我嘮幾把頭子麽?”
他幹脆將煙叼進了自己嘴裏,在我按摩的晃動中,自顧自的抽了起來。
而那壹秒,我腦子裏那根兒弦都快繃斷了,因為老喬總幹擾我。
“哎,妳是不是也覺著那些女的可憐?”
“我都瞧見了,妳盯著那個流眼淚的娘們看了好幾次,壹次看人家的溝,壹次是看人家翹起二郎腿時候的絲襪……”
我能不累麽?
他連這都記著!
最關鍵的是,我的手勁兒絕對不能按照他說話的節奏來,不然,很容易被感覺出端倪。
也多虧了這麽多天以來,我壹直在習慣著這件事,已經能做到不管耳朵裏聽著什麽,手上的活絕對不能停,腦袋也絕不會向聲音傳來的地方擺動。
但,這得靠強大的意誌力去控制,稍有不慎就容易露出馬腳。
“不對,我分析的不對,妳應該不是覺著那些娘們可憐,妳就是色!”
老喬就跟猜著什麽了似的看向了我:“妳壹個聾子都不知道我們說的是什麽,妳怎麽會覺著他們可憐呢?”
這個能鎮壓住整個村寨綠皮兵的老頭,竟然因為猜著這點臟心爛肺美得跟什麽似的,還晃悠去了腦袋。
我在這時都分辨不出來趴在這兒的究竟是橫行猛能的老喬,還是壹個童心未泯的老漢。
嘀、嘀、嘀!
桌面上的衛星電話響了。
得虧這玩意兒沒有跟手機彩鈴似的,響得嚇人,響動聲音在可接受的範圍之內。
老喬伸出夾煙的手指了指衛星電話,我這才慢了壹步的將電話遞了過去,當他按下接聽鍵以後,電話裏的聲音我不用貼著耳朵都能聽見,電話對面的人已經急了,正在扯著脖子喊:“老板,胡子折了,我們可能回不去了!”
砰。
電話裏傳來槍響的時候,我的手依然沒敢停,可老喬卻壹下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可能覺著剛才還很爽的按摩在這壹刻已經礙事了,坐起來以後,沖著電話說道:“還有什麽沒辦完的事要交代嗎?”
“給我媽打點錢。”
“行。”
“幫我兒子聯系醫院做心漏手術。”
“好。”
“讓我老婆能把孩子養活。”
“可以。”
老喬答應的非常迅速,緊接著,電話裏十分果斷的傳來了下壹聲槍響!
砰!
電話沒有掛斷,但電話卻出現了雜亂的腳步聲。
我聽見有人在電話裏喊:“隊長,人在這兒呢!”
下壹秒,電話被人撿起的聲音傳了過來:“不管妳是誰,也不管妳在哪,我壹定把妳抓回來。”
當這句話被完整的說出,老喬擡手就掛斷了電話。
他惡狠狠的將衛星電話直接砸在了地上,憤怒的大罵著:“廢物!”
“白癡!”
“腦袋頭他媽讓驢踢了!!”
老喬壹把抓住了我的衣襟,嘴角抖動著說道:“我說沒有說不管碰上多大的生意,都得在這邊談?”
“我說沒說,國境線以內的每壹次買家都有可能是警察?”
“這群王八蛋聽了麽?”
“我如果需要他們去送貨,花那麽多錢買騾子幹什麽?”
“我燒的啊!”
“艹!”
老喬撩開衣襟掏出了腰間的手槍,幾部如風打屋裏走了出去。
我沒敢跟。
但我聽見了門外不絕於耳的槍響!
砰!砰!砰!砰!
等老喬再回來的時候,他手裏那把槍彈夾都被打空了,套筒位置都縮了回去。
“滾。”
他沖我揮動了兩下槍口。
我是真怕這個大毒梟發邪火,腳下加速,趕緊沖出了房間。
但在房門之外,我看見了煉獄壹般的屠殺現場!
那只緬因貓,死在了籠子裏,身上的彈孔已經染紅了白貓;
那只泰迪在籠子裏的狗食盆前斷了氣,臨死前還蹬翻了狗食盆,導致狗糧灑了壹地。
還有那匹馬,那匹馬正不斷穿著粗氣的躺在地上,眼睛已經閉上了,身上卻有很多彈孔。
而院落之外,綠皮兵端著AK正在等待召喚,廚子穿著褲頭光著腳在自己屋門口發傻。
誰也不知道這宛若雷霆的憤怒將會帶來什麽,但,人人臉上都寫滿了恐懼。
而我,在怯生生走向那間茅草屋的時候,在窗口又看了壹眼那個老頭的身影。
他孤單的坐在月光下,顯得更孤獨了,那呆若木雞的樣子,令我直到這壹秒才想起來……他也是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