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鶯鶯傳 by 姀錫
2024-10-16 20:38
話說聽到這道聲音後, 柳鶯鶯下意?識地?回頭,便見門口出現了壹道?緋色身影,手?執折扇, 風流倜儻, 斯文尊貴,此刻正搖著折扇緩緩跨入鋪子往裏走來。
他壹邊走著壹邊直勾勾地?盯著鋪子裏的柳鶯鶯看著, 雙眼直直, 面上帶笑,目光毫不避諱,落在柳鶯鶯臉上, 像是蛇在身上遊走,潮濕又黏糊。
身旁還跟著個二十出頭的女子, 兩?彎細細吊梢眉,壹雙柳葉眼極為勾人, 生得光艷, 其實五官尋常,卻極有韻味, 尤其身形極為豐盈, 胸前兩?團飽滿挺立,仿佛將要從那緊繃的衣襟裏呼之欲出,十足惹人矚目。
這個年紀,這個裝扮的人,頭上卻還梳著少女鬢, 看著不像後?宅婦人, 憑著柳鶯鶯的眼力, 壹眼探出,此人該是風月場所的煙花女子, 或者某些私人小館裏的頭牌名角。
而那個男子,柳鶯鶯頓時眉心壹跳,竟是有過?壹面之緣的沈家五爺沈戎是也。
“怎麽?,不記得我呢?”
話說沈戎嘴角壹勾,已大步走到?了柳鶯鶯跟前。
他走得極近,距離柳鶯鶯不過?壹兩?步的距離,舉止曖昧又輕佻。
他身形頎長,方壹靠近,壹股壓迫力瞬間撲面而來。
他嘴角扯著笑,笑瞇瞇的看著她,竟壹副自來熟的模樣。
柳鶯鶯下意?思地?往後?退了壹步,心裏暗自咒罵了壹遭,這壹陣流年不利是不,怎麽?頭壹次出府竟遇到?了這壹位來,還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又見沈戎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目光炙熱,赤、裸裸的,壹點沒有長輩對待晚輩該有地?禮數,甚至比上回更要明目張膽幾分,柳鶯鶯下意?識地?蹙了蹙眉,只覺此人極沒分寸,只想躲避。
若是換做旁人,柳鶯鶯甚至只想啐人壹臉。
不過?她如今借住在沈家,對方到?底是壹方家主,他禮數不全,卻不代表柳鶯鶯能不知禮。
心知眼下既然遇到?了,卻也避無可?避,便見柳鶯鶯朝著對方福了福身子,神色淡淡道?:“原是沈五叔。”
柳鶯鶯端著晚輩之姿,竟朝著對方施了壹大禮道?:“鶯兒?見過?叔叔。”
柳鶯鶯旁敲側擊,啊,不對,是直接明晃晃地?提醒著對方的身份。
沈戎聞言,嘴角略微壹抽,他目力過?人,哪裏瞧不出她的這些雕蟲小技。
不過?他並?非常人,原本?就是驚世駭俗之人,身上可?沒有半分那些之乎者也,繁文縟節,定定看了柳鶯鶯壹眼,嘴裏砸巴著回味著她的名諱,竟跟著在嘴裏念叨了兩?遍“鶯兒?”,竟還笑著誇了句“好名”,方笑瞇瞇看向柳鶯鶯道?:“妳竟知道?我?”
又嘴角壹勾,道?:“怎麽?知道?的?”
他笑吟吟地?看著她。
壹副,是不是特意?向人打聽了我的身份的眼神,意?味深長的看著柳鶯鶯。
柳鶯鶯被對方這不要臉的行徑給稍稍驚呆了。
這……這是人說的話嗎?
她見過?不要臉的,就沒見過?這樣不要臉的,這樣號的,便是她當年在萬花樓時竟也不多見。
不過?這沈戎儀表堂堂,氣質盎然,便是這種油膩膩的話出自他之口,也好像渾然天成,理所當然似的,並?無會讓旁人多麽?意?外,好像本?該如此似的。
若換做他人,早恨不得壹口口水吐上去了。
見她微微瞪眼,壹副嬌憨姿態,顯然被他這話拿捏住了,只覺得這微微瞪目的模樣竟難得有幾分可?愛來,沈戎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壹時低頭看著她,只見今兒?個這身穿戴極為出挑極為招人,甚至比初見那日更令他眼前壹亮。
他方才?在街的那壹頭,遠遠地?便見壹抹淡粉倩影自馬車下緩緩下來,人都沒瞧清楚,就被那道?身影給吸引住了,後?來認出了原是沈家的馬車,壹眼就猜出了她的身份來。
兩?回了。
意?外被這道?身影吸引兩?回了。
看來是天註定的了。
這在沈戎近三十?年的生命中並?不多見。
立馬便搖著扇子趕了來。
這會子湊近了,只見她白?雪般的臉面透著壹簇粉,臉面白?裏透粉,春光滿面,又見她這日穿戴輕薄,褪下了厚重的裙襖,露出領口的壹截玉頸美過?那上好的羊脂玉,那薄薄的衣衫裹在那雪白?的肌膚上,那抹淡粉色包裹著純純雪色,比他昨兒?個在桃園賞的桃花更要醉人幾分。
只令人有種壹親芳澤的強烈沖動。
沈戎漸漸口幹舌燥,不由有些迷亂陶醉,只想湊近壹點,再湊近壹點,美人的身上的香味怕也好聞過?昨兒?個的桃花香。
沈戎恨不得上前湊近嗅壹口,以驗證自己?的猜想。
嘴上卻灼灼道?:“什麽?叔叔不叔叔的,我不過?虛長妳幾歲,莫要這樣見外。”
正說著話,這時旁邊那個女子似笑非笑的插上壹嘴道?:“五爺,您沈家果真是人才?輩出,各個人中龍鳳,瞧瞧,這位姑娘水靈的,我活了這麽?多年,就沒見過?這樣出挑的姑娘,真真跟天上的仙子似的。”
璇璣笑吟吟地?目光落在了柳鶯鶯身上,不錯眼的盯著,目光意?味不明,帶著股子不深不淺,不明不暗的……探究。
又像是女人與女人之間特有的審視。
又像是不明就裏的……敵意?。
看到?柳鶯鶯的那壹刻,她心頭頓時壹跳,捏著帕子的手?微微壹緊。
她在風月場所待了整整十?年,自然見過?不少風流絕色,可?整整十?年下來,還從未見過?這樣出色的,這樣程度的美人若在她們怡紅院,整個怡紅院的門檻怕不得被踏破了。
“早聽說西?涼宓家的宓姑娘乃西?涼第壹美人,如今看來傳聞不假,這位是五爺府裏那位外甥女吧?”
璇璣似笑非笑地?看向柳鶯鶯說著。
說這句話時,下意?識地?朝著沈戎身邊靠近了兩?分。
其實她從方才?這二位的對話中已然猜出這位姑娘定然不是宓家那位,只是,若除了宓家那位,這個顏色的,還能有誰。
不過?是敏銳的察覺出了沈五爺對這位姑娘的意?圖不明,便故意?刺了這麽?壹嘴。
卻見沈戎笑而不語。
對她的這個伎倆絲毫不放在心上,淡淡瞥了眼她靠過?來的身姿,胸前壹團柔軟都蹭到?了他臂膀上來了,沈戎卻坐懷不亂,也並?不避諱二人的動作,甚至還似笑非笑的指著璇璣沖著柳鶯鶯道?:“這是璇璣姑娘,彈得壹曲好琵琶。”
說著,視線從柳鶯鶯臉上移到?移到?了腰腹間那雙青蔥嫩白?的手?指上,灼灼看著,頓了頓,忽而下意?識地?問了壹嘴:“妳會彈曲兒?麽??”
柳鶯鶯沒有想到?這個沈五爺竟是這樣恬不知恥的,他家裏妻妾成群竟還在外頭私會“紅顏知己?”,私會紅顏知己?便也罷了,遇到?晚輩竟還不知躲,不知躲便也罷了,竟還明晃晃的引薦壹番。
給她介紹個煙花女子是個什麽?意?思?
問她這個晚輩會不會彈曲兒?是個什麽?意?思?
也將她當成了那等煙花柳巷裏頭的煙花女子了麽??
雖然柳鶯鶯亦是出自淫門不假,她從未曾看低過?那裏頭的女子,可?對方這副姿態,分明是將她看低了去的。
只見柳鶯鶯很快臉色壹沈,連應付都懶得應付了去,人善被人欺,再站在這兒?可?就是自取其辱了。
正要甩著帕子冷臉而過?,這時,沈戎仿佛也意?識到?了自己?這句話有些不妥,淡淡咳了壹聲,視線忽而落到?了掌櫃的手?捧的那支寶石簪子上,長臂壹擡,舉起了那支簪子看了看,道?:“簪子雖不及美人美,不過?這世上襯得上妳的物件怕是本?就不多,若能在妳頭上點綴壹番,亦是它的榮幸了。”
說著,沈戎將簪子朝著匣子裏壹放,便沖著掌櫃的財大氣粗的吩咐道?:“包起來吧,送給這位姑娘了。”
說著,笑意?盎然的目光投放到?了柳鶯鶯臉上,道?:“就當給侄女的見面禮。”
又道?:“還有便是為叔叔方才?的口不擇言的致歉禮了。”
沈戎笑瞇瞇的說著,在“叔叔”二字上咬字極重,帶著股子曖昧。
柳鶯鶯卻將白?眼壹翻,壹句“不必”已然到?了嘴邊,卻見那掌櫃的竟比她還激動,只壹臉的為難道?:“五爺,這……這不可?啊,這支簪子……這支簪子實則非賣品,這支簪子早已被人買下來了。”
掌櫃的心急如焚的說著。
恨不得抽上自己?壹巴掌才?好,他也是顯,好端端的將旁人定走的東西?拿出來顯擺個什麽?勁兒?。
他深知這位沈五爺不是個好糊弄的,頓時臉都嚇白?了。
果然,只見沈戎皺了皺眉:“哪個膽子這麽?肥,敢跟我沈五爺搶東西?!”鋒利的目光朝著掌櫃的臉上壹掃,道?:“退了他的去,他若來尋,讓他直接來沈家找我沈五便是!”
掌櫃的立馬擦了把汗道?:“可?是,可?是那人……那人就是沈家的,正是……正是沈二公子。”
沈戎壹聽,頓時挑了挑眉道?:“哦?小二?”
話壹落,淡淡笑著道?:“那不正好,莫非他還要跟他叔叔搶東西?不成?”
說著,二話不說,強行要將那枚簪子拿下。
隨即,意?味深長的目光朝著柳鶯鶯面上投來。
柳鶯鶯視線壹擡,對上對方目光灼灼又深邃含笑的目光。
心下忽而沒由來的壹突。
對方這勢在必得的架勢,忽而就令她後?知後?覺的反應了過?來,原來對方那句“失言”竟是故意?的,為的便是將這支簪子送得名正言順,又或者近千兩?的寶石簪子,亦是試探人心的好手?段。
壹千兩?的簪子並?非小數目,柳鶯鶯是小地?方來的,壹千兩?的銀子是她娘甚至要從嫁妝堆裏變賣了首飾才?能攢下來捎給她的,擱在柳鶯鶯這號身家的眼裏,很難不令人心動。
若是她收了,便也是個眼皮子淺顯的,自有對付眼皮子淺顯的手?段。
若她不收——
不過?壹支簪子,並?非僅是送簪,更是壹舉兩?得的好手?段。
柳鶯鶯忽而心下壹緊。
她原本?以為這位沈家五老爺是個風流好色的敗家子,卻不想自己?差點兒?著了他的道?了,竟不想,連這個最荒□□爛的沈家不肖子竟也是個不簡單的。
看來,柳鶯鶯真真是低估沈家人,也低估這趟清遠之行了。
這樣想著,柳鶯鶯壹時收起了臉上的輕視,對上對方似笑非笑,頗不著調的目光,柳鶯鶯壹時微微緩了壹口氣,隨即亦是擠出了壹抹天真的笑意?,笑瞇瞇的沖著沈戎道?:“君子不奪人所好,我就不奪了。”
說著,視線壹掃,落在身旁的雲霓裳身上,沖著沈戎道?:“依我看,這支簪子其實更適合這位璇璣姑娘,沈五叔若非要奪的話,便將它送去它該去的地?方吧。”
說完,柳鶯鶯施施然朝著對方福了福身子,身子壹轉,白?眼壹翻,直接越過?了對方,便要去找靈兒?了。
她不要,卻也要讓他出口血!
他若不出這口血,定也要惡心不死他!
而沈戎聽到?柳鶯鶯這番話,非但不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有趣!”
他收起扇子,敲了敲手?心,目光跟隨著她的身影繞他而去。
她轉身時,杏粉色的群袍蕩起壹層漣漪,打在他的馬靴上,沈戎只覺得有些癢。
而柳鶯鶯剛壹錯身,目光壹擡,卻未料,整個鋪子裏哪裏還有靈兒?半個影?
靈兒?那兒?去了?
柳鶯鶯頓時嚇了壹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