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神秘的海鮮城
通天殺局 by 霧滿攔江
2018-10-2 18:57
【怪脾氣的小老頭兒】
又陪威伯坐了好久,閑聊了會兒天,我向威伯告辭,起身出了養老院。
走到門口,我轉頭回望,見威伯仍然坐於湖邊的樹下,低頭沈思,我急忙走進養老院的辦公室。
壹名年長的女護士問我:“有什麽可以幫妳的嗎?”
我取出隨身帶來的葉麗照片,遞過去:“見過這個女人沒有?”
女護士接過照片,皺眉:“照片不是很清晰。”
我提醒道:“她是來找威伯的。”
女護士哎喲壹聲:“妳這麽壹說,我就想起來了,原來她要找的人是威伯。”
我心中狂喜,臉上卻不動聲色:“能詳細說壹下當時的情況嗎?”
“當時的情況……”女護士眉頭皺起來,回憶道,“沒有當時,這個女人來過幾次,但她卻沒有看望任何人,只是在不引人註意的地方站著,穿著件青灰色的卡腰長風衣,系著絲巾,不與人說話,問她找誰,她只是微笑。我現在才想明白,她每次站立的位置,恰好能夠從後面看到威伯。”
“從後面看到?”我詫異地問,“難道她沒有和威伯說過話嗎?”
“絕對沒有!”女護士搖頭,“實際上,威伯壓根兒不知道她來過,每次她都是站得遠遠的,凝望著威伯的背影。”
再問清楚女郎每次來時站立的大約位置,我悄悄返回去,站在那個位置上,果然就看到威伯垂老的背影,他正把臉伏在雙手中,雙肩不時地抽搐壹下。這可憐的老人,他終生追逐壹個美麗的夢幻,明知道終無所獲,卻仍難釋懷。
以威伯的背影為目標,我劃定了壹個半圓形的搜索區域。在這個區域裏,任何壹個位置都可以看到威伯。
然後我退後,選擇了壹個隱蔽的地方,在這裏,只需要壹架小型的望遠鏡,就能夠對凝視威伯背影的人,進行監視。
臨走前,我又去找那位女護士,請她等下壹次那女郎再來眺望威伯的時候,務必打電話告訴我。
回到警局,就陷入到無盡的瑣事案子之中,我連忙了幾天,終於接到了女護士的電話,說那個女郎來了。
我立即沖出門,手拿望遠鏡跳上車,驅車向養老院飛奔。到了門口,我先找個隱蔽的地方把警車停好,避免讓威伯察覺。然後跳下車,匆匆往門裏走。
女護士正在門前和幾個閑人聊天,見我過來,臉上掛著笑意打了聲招呼,說:“妳來晚了,人家已經走了。”
我“嗯”了壹聲,問清楚女郎這壹次站立的位置,找過去看了看,記在心裏。回到警局之後,我畫了張養老院的地形圖,把女郎站立的位置標出來。
此後壹連幾次接到女護士的電話。雖然每壹次趕過去,女郎都已經離開了,但是我感覺到已經掌握了她的規律。她大概是每隔6天去養老院壹次,站在遠處,從背後看著威伯,卻不與威伯見面,也不說話。
按照這個規律,女郎下壹次出現,應該是5天之後了。
我開始考慮5天之後的行動,可有關這次行動,我的腦子尚未想清楚,為什麽要行動呢?連這個問題的答案,我似乎都沒有。
沒有答案,那是不是還要行動呢?
這個問題同樣讓我困惑。
猶豫之際,就接到了海鮮城呂教授尋釁鬥毆案件。
打報警電話的,是海鮮城的服務人員,聲音很急切,說有個老頭兒在海鮮城鬧事打人,對方壹直還手,眼看要把老頭兒打死了,讓警員快點過去。
老頭兒?在海鮮城打人?這事聽了就讓人心裏別扭。
可別扭也得去啊,總不能讓那個尋釁滋事的老頭兒被人家活活打死吧?
海鮮城在壹條美食街上,道路兩旁全都是餐館,招牌林立。可能是時間不對,所有的餐館都是門可羅雀,不見壹個客人。
最靠裏邊的壹家餐館,三層小樓,卻是人聲鼎沸,來吃飯的人在門外排成了長隊,服務生不耐煩地維持著秩序,透明的水族箱直抵到門楣處,擁擠的食客們正擠在水族箱前挑選下酒的美味。
這裏就是海鮮城了。
壹個年輕的領班迎上來,帶著我往餐廳裏邊走,邊走邊介紹情況。
原來在海鮮城臨門處,有個透明的水族缸,各種各樣的海魚空運到這裏,就養在水族缸中,由食客現場點單,看中哪條魚,就撈出來交給廚師,廚師再根據客人的要求,或紅燒或清蒸,烹好之後上桌。
有幾個客人在水族缸旁邊看來看去,壹邊看壹邊商量。“這壹條如何?”“吃過了,也就是那個味。”“那壹條怎麽樣?”“不好吃,還是換壹條吧……”不管挑哪條魚,總會有人搖頭反對。雖說是海鮮城,可所有的品種都吃過了,大家便沒了興趣。挑選了好長時間,客人們才挑中了壹條想吃的魚。
這是條身體扁平,前寬後狹,眼睛長在頭的兩邊,尾巴分叉歪斜,身上覆蓋著細小的齒狀突起的海魚。客人之所以點這條魚,就是因為這魚的形狀古怪,客人想嘗嘗鮮。而這究竟是條什麽魚,卻不會有人關心。
當客人們選中這條魚的時候,在餐館門外有壹個老頭兒,正把臉貼在水族缸上,看著這條魚,目光中透露著說不盡的奇怪神色。
【三億年前的魚】
當網兜伸入水中,將那條眼睛長在頭兩邊的魚撈起來的時候,在外邊的老頭兒好像是受到了驚嚇,發出了壹聲驚呼,突然沖了進來,攔在廚師面前,大喊道:“這條魚不能吃,妳不能吃。”
廚師呆了壹下,指著幾名客人道:“是人家點的菜。”
廚師的意思,是讓老頭兒去找客人說,他拿著魚正要走,老頭兒卻攔在他面前,急切地說:“這條魚不能吃,真的不能吃,多少錢?我買下了。”說著,立即從兜裏掏出錢來。
廚師無奈地看了看客人,加重了語氣:“老爺子,這條魚,人家已經買下了。”
買下了也不行!老頭兒倔強地壹扭頭:“這條魚我出高價,壹定要賣給我。”
廚師道:“老爺子,跟妳說過了,這條魚是人家的,妳跟我說沒用。”
老頭兒這才轉向那幾名客人,走了過去,說道:“幾位,請把這條魚讓給我,好不好?”
幾名客人搖了搖頭:“老爺子,我們也不是非要吃這條魚不可,缸裏這麽多的魚,吃哪條不是吃?”
老頭兒如釋重負:“那謝謝了,太謝謝諸位了。”
客人們卻壹擺手:“老爺子,妳先別忙著謝,話還沒說完呢。我們素不相識,挑了好長時間才挑到這條魚吃,可妳從旁邊冒出來,非要我們把魚讓給妳,我們為什麽要讓呢?理由總得給壹個吧?”
“理由……”老頭兒拿手搔著腦袋,“幾位,我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點過分了。這樣好了,這條魚多少錢?我加倍補償給妳們,好不好?”
客人們很吃驚:“老爺子,請妳不要羞辱我們,難道我們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人嗎?”
老頭兒說:“我沒說妳們見錢眼開!”
客人們道:“怎麽沒有說?明明有說嘛!”
雙方就站在餐桌邊扯皮,客人想知道老頭兒為什麽要買這條魚,老頭兒卻繞來繞去,甚至願意出10倍的高價,唯獨不肯說出理由。正糾纏不清,侍應生端著壹道菜上來了,後面跟著笑瞇瞇的廚師:“幾位,商量好了這魚歸誰沒有?我可已經替妳們把魚燒好了。”
“什麽?燒好了?”老頭兒發出壹聲慘叫,定睛看那餐盤,裏邊果然就是那條魚,已經清蒸熟透,香味彌漫。原來,廚師的想法是,兩家爭魚,不管誰贏,這條魚總歸難逃壹烹。而且不管哪壹邊爭到了魚,肯定會在第壹時間要求上桌。所以爭由客人們去爭,廚師的工作就是先把魚烹好。
廚師這樣想也無可厚非,可是那老頭兒卻發出了壹聲駭人的慘叫:“妳們這群流氓,喪盡天良啊!”不由分說抓起壹只碟子,照壹個客人的腦袋狠狠砸了過去。
嘩啦,那個客人的腦袋就淌下了鮮血。
原來老頭兒認為這幾個客人故意戲弄他,壹邊陪他瞎扯,壹邊把魚烹了。氣急敗壞之下,竟然動了手,而且當場傷了人。
打傷壹人之後,老頭兒還不罷休,再次發出憤怒的咆哮聲,猛地沖過去,將另壹名客人掀翻在地,按住之後,照臉上砰砰亂打。這時候另外幾名客人醒過神來了,上前想拉開老頭兒,老頭兒卻像個瘋子壹樣,見人就打,打得那幾個客人忍無可忍,迎面壹拳,就聽哐的壹聲老頭兒栽倒在地,他號叫著爬起來,再次沖上,又被人壹腳踹倒。這次倒下,老頭兒的腦袋重重地磕在桌角上,殷紅的鮮血湧出,嚇壞了海鮮城的侍應生們,急忙攔住那幾個客人,打電話報警。
案情的經過,基本上就是這樣,起因就是這個頭腦不清的老頭兒尋釁滋事。雖然他白發蒼蒼,偌大年紀,但這不應該成為滋事的理由。我壹邊搖頭,壹邊安排人把老頭兒送到醫院包紮傷口,再帶那幾個晦氣的食客回警局做筆錄。
正做著筆錄,突然電話響了起來,拿起來,就聽到頂頭上司警督羅開氣急敗壞的聲音:“夏大川,妳瘋了?是不是不想幹了?”
“怎麽了?”我很詫異,“幹嗎要發這麽大火?”
電話那邊吼叫道:“妳竟然要拘捕呂隨啟教授?也不看看妳壹個小小的警員夠這個分量嗎?”
“什麽呀,哪來的什麽呂隨啟教授……”我正解釋,電話那邊吼叫道:“妳連呂教授都不認識,還辦什麽案?真丟人!查完資料後妳給我回話!”
放下電話,我看了看坐在對面的幾個食客,越看心裏越是狐疑。急忙打開電腦的資料庫,查詢了壹下呂隨啟教授,這壹查,我心裏咯噔壹下,感覺到好不絕望。
呂隨啟教授,國際考古學權威、古生物學專家,壹生著述頗豐,門下弟子無數,這無論如何也和在餐館裏尋釁滋事的怪老頭兒聯系不到壹起。
正困惑著,就聽外邊壹輛車停下,幾個人扶著頭裹繃帶的老頭兒從車裏下來。我仔細看這老頭兒的臉,滿懷悲憤,怒氣沖沖,確實是呂教授其人。可妳就算是呂教授,也不能在餐館裏搶人家的魚,還打人吧?
正想著,呂教授壹瘸壹拐地進來了。幾名食客看到他,急忙站了起來,生怕呂教授再動手打人。可呂教授卻沒有動手,而是對著他們展開壹張紙:“妳們自己看看,看看這是什麽?”
紙上是壹幅畫,畫的是條身體扁平,前寬後狹,眼睛長在頭的兩邊,尾巴分叉歪斜,身上覆蓋著細小的齒狀突起的海魚。
“妳們還認得這東西嗎?”呂教授問道。
“當然認得。”幾名食客齊聲答道,“這就是我們剛才點的魚。”
呂教授吼叫起來:“無知的蠢貨,現在我告訴妳們,這條魚叫花鱗魚,生活在3億5000萬年之前,是古生代的石炭紀,那時候地球上的生物多是腕足類,兩棲類剛剛開始發展,爬行類動物也剛剛出現。這段時間持續了6500萬年,又過了5500萬年,直到二疊紀結束,地球才進入了中生代。妳們吃這條魚,不啻犯了天條,妳們吃掉了千金難買的活化石!”
幾名食客大張嘴巴,目瞪口呆地望著呂教授。
教授向門外壹指:“滾!”
食客們筆錄也不做了,掉頭就跑。
然後義憤填膺的教授轉向我:“妳也給我滾!”
“是,是……”我急忙站起來,小步跑到門前,突然醒過神來,“不對啊教授,我不能滾,這裏是警局,不是妳的課堂。”
【神秘的海鮮城】
呂教授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弄明白這裏是警局之後,就沒有再趕我走。我替教授端來杯茶,小心翼翼地問道:“教授,妳確信那條魚真是生活在3億5000萬年以前?”
教授冷笑:“就像確信妳是妳父母生出來的壹樣,絕不會有錯。”
這個呂教授,張嘴就罵人,真是拿他沒辦法。
我說道:“如果3億5000萬年前的物種,能夠繁衍到現在,絕不會是孤零零的壹條,它至少有壹個生態圈,教授妳說是不是?”
教授扭頭看著我:“妳以為就妳這樣想?我剛剛在水族缸裏看到這條魚的時候,無論如何也不肯相信,可就因為猶疑了這麽壹下,魚竟然被那幾個蠢貨給吃了,我現在恨不能……唉,算了,蠢貨就是蠢貨,只有蠢貨才會追究蠢貨,現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這條魚是從什麽地方捕來的。”
我站起來:“教授,我送妳去海鮮城,問問他們。咱們可要說好了,這壹次真的不能再動手打人了,好不好?”
教授狠狠地瞪了我壹眼,沒說話,讓我攙扶著他,上了警車,又回到美食街。
這條街上,兩側都是行將關門倒閉的餐館,壹家比壹家生意慘淡,只有海鮮城生意火爆,門外就餐的食客排成長隊。可是,食客們寧願在門外排隊,也不肯移步去照顧壹下別家餐館的生意,這讓其他餐館的老板,壹個個氣得臉皮青紫。
據說生意就是這樣,旺的旺死,衰的衰死,沒地方說理去。
可是海鮮城的生意火爆到這種程度,而別的餐館卻只能關門,這還是有點離譜。這情形就像是……就像是……就像是那條3億5000萬年前的怪魚!
沒錯,就是這樣。我心裏突然湧出這個奇怪的念頭,那條3億5000萬年前的怪魚,它不可能孤零零地活到今天,必然會有壹個適合它的生態環境,讓它繁衍生息。可這樣壹個生態環境,不可能不被人發現,但我可以確信,如今這世界上已經不存在孤絕的生態圈了,適合怪魚生存的環境並不存在,可這條魚卻在這裏,讓人無法解釋,疑竇叢生。
而這家海鮮城,壹如那條怪魚。海鮮城的生意興旺,應該是建立在壹條繁華的食街之上,可這條街的生意極其慘淡,按理說海鮮城的生意應該受到影響。可事實上,海鮮城壹家獨占了整條食街的風頭,把來食街的所有客人全部包攬了進去。
海鮮城的生意火爆,處於壹個孤絕的生意圈中,是極為反常的。在這反常的地方出現壹條反常的魚,應該說是正常的。
我想。
車停下來,我攙扶呂教授下車。教授卻壹把推開我,急不可耐地去找海鮮城經理,詢問貨源,要弄清楚那條魚的具體捕撈時間和地點。我則站在門外,上上下下地打量這家餐館,越看心裏越是狐疑。
海鮮城兩邊的餐館都已經關門歇業,門窗上蛛網密布,垃圾成堆。只有海鮮城門前人頭湧動,喧鬧不息。這越發驗證了我關於孤絕生意圈的怪想法,從未見過壹家餐館獨霸食街的怪現象,這裏肯定有問題。
可有什麽問題呢?
我說不上來,只能在海鮮城裏東走走、西看看,盡管看不出個眉目,看不出個端倪來,可我心裏還是覺得有問題。
不弄清楚到底有什麽問題,我就難以釋懷。
我在海鮮城裏走來走去,沒有目標,只是感覺到這裏肯定有什麽。足足走了壹個多小時,我走到了走廊裏,看著墻壁上的員工獎懲板報。
板報上有海鮮城員工的名字、照片及獎懲理由,我百無聊賴地看過去,已經不再指望找到什麽了。
在板報的最下面,已經接近地面的位置,我看到了壹張照片,心裏猛然壹震。
我急忙蹲下身,仔細看那張照片。果然沒錯,這就是葉麗的照片,這個女孩子的美是難以形容的,我絕不會看錯。
再看她的名字,寫的居然是葉莉。
這個發現讓我如釋重負,不管是葉麗還是葉莉,她們肯定是同壹個人。只不過,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而且看她的職位,居然是在後臺,工作職責是洗魚、洗菜,這就更加不可思議了。
不過,既然她出現在這裏,那相關問題或許就能迎刃而解了。
我心裏感覺到說不出來的輕松,叫住匆匆走過的壹名女服務生:“妳們的領班在哪裏?讓她過來。”
領班是個氣質很不錯的女孩子,比服務生們年齡略大壹些。她笑吟吟地走過來,問:“有什麽事嗎?”
“這個……”我用手指著葉莉的照片,“這個葉莉在不在?”
“葉莉……”由於照片的位置太低,領班蹲下身,仔細看清楚後,拿起對講機,詢問了壹下,對我說,“她已經辭職走了,為什麽要找她?”
“辭職走了?”我呆了壹下,“什麽時候走的?”
領班又拿起對講機,問過之後說:“太不巧了,剛才有人打架的時候,她還在呢,等打完架,她也走了。”
“這個……”我心裏上火,高聲叫道,“叫妳們老板過來!”
領班仍然笑吟吟道:“我們的經理在大堂,我馬上叫他來。”
我打斷她:“誰說要找經理?我要找的是妳們董事長,請妳配合我們的警務工作好不好?”
女領班明顯有些為難,站得略遠壹點兒,又通過對講機講了些什麽,這才帶我走過走廊,在壹扇門上敲了敲,聽到裏邊“進來”的聲音,推開門,讓我進去。
裏邊是壹間巨大的辦公室,角落裏有張辦公臺案。兩扇房門緊閉,地面上鋪著厚厚的絨毯,絨毯上開著幾個洞。壹個矮胖的男子正貓著腰,試圖把壹只高爾夫球捅進洞裏。見我進來,男子擡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我,卻不說話。
我走到他面前,亮出警徽,讓他看個清楚。他這才不情願地站起身:“有事?”
“有件妳絕對不喜歡的事情。”我冷聲說道,“為什麽這條街上,其他餐館的生意都慘淡無比,關門歇業,唯有妳家卻是生意興隆,食客盈門?這件事現在已經不再是秘密了。”
聽了我的話,那男子神色大變,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差壹點跌倒在地。
【離奇的失竊案】
後來我才知道,我在屋子裏見到的這個人,就是海鮮城的老板,姓付,叫付業興,是壹個鄉下進城的農民,因為會炒幾道菜,就在壹家小餐館裏幫廚。因為生意不景氣,老板就將餐館盤給了付業興。卻不想,自打餐館到了付業興的手中之後,生意卻蒸蒸日上,許多人從很遠的地方趕來,就為了在付業興的餐館裏吃壹頓飯。
付業興有了錢,就接連盤下左右幾家店,擴大了門面,於是生意更加火爆,門外開始出現等候吃飯的長隊。於是付業興再次擴大門面,最終成了現在這家聞名遐邇的海鮮城。
海鮮城為這條街帶來了生意,許多餐館酒樓紛紛在附近開店,打算與海鮮城壹較短長。卻不想,這條街似乎只旺海鮮城壹家,別的餐館來到這條街,總會出壹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或者是米飯餿了,或者是菜裏有蒼蠅,要麽就是鹽放多了或是放少了,惹得食客大動肝火,動不動就和老板動手打起來。
有的餐館飯菜沒有問題,卻會出現員工和老板關系處理不好的事情,總之,是讓餐館的生意做不下去。搞到最後,這條街上,唯獨海鮮城的生意火爆,其他餐館不得不盤店轉讓。
海鮮城老板付業興雖然有了錢,但他仍然是個農民,因為怕被人笑話,很少出門,低調得很。連打高爾夫球都不敢去球場,就在自己的屋子裏,自己和自己打。
我第壹次見到他的時候,並不了解這些情況。但是因為葉莉曾在他的海鮮城洗魚、洗菜,我立即感覺到了海鮮城的生意之所以火爆,其中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所以我就當面說了壹句:“妳這家餐館生意火爆的內情,已經不是秘密了。”
付老板果然是神色大變,居然差點栽倒在地。但是他很快就穩住了,臉上浮現出狡猾的笑容,攤開兩手:“好啊,居然把警員叫來了,警員來了好啊,妳可以去調查,去調查啊,看看別家餐館關門的事,是不是我在背後搗鬼?”
我笑了:“看來,找妳麻煩的人還真不少啊。”
“那又怎麽樣?”付老板有恃無恐地說道,“無論哪家餐館關門,都怪罪到我頭上來,他家菜裏有蒼蠅怪我,他家米飯裏生了蛆怪我,連他家的老板娘帶了錢跟廚師跑了也怪我。妳說我哪兒來那麽大的本事?”
作為警員,最嫻熟的本領就是看破對方的內心。付老板這樣說話,再看他那分明是緊張,偏要裝作若無其事的表情,我壹下子就明白了。
這條街上的餐館倒閉,唯獨海鮮城獨霸風水,果然就是這家夥搗的鬼。只不過,他自信手段高明,方法隱蔽,指證者找不出證據來,所以才會這樣高聲說話。
於是我淡淡地笑道:“妳到底有沒有這個本事,以前只有妳自己知道。可是現在呢,知道這件事的,可不止妳壹個人嘍。”
這家夥屬於不見棺材不落淚的類型,聽了我的話,眨了眨眼睛,問道:“妳這話,是什麽意思啊?”
我把警徽拿在手上不停地把玩著,讓他的眼光轉過來,漫不經心地說道:“妳問我是什麽意思嗎?也好,這個問題我可以替妳回答,當然是妳跟我回警局之後的事情了。如果妳自己願意說,也可以考慮就在這裏。”
那家夥訕笑道:“我又沒有犯罪,去警局幹什麽呢?妳還是在這裏說吧。”
我走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看,看得那家夥目光躲躲閃閃。好半晌,見這家夥始終不肯吐口,我才說道:“機會已經給了妳,但妳不肯抓住。那就跟我回警局吧。”
那家夥慌裏慌張地向後退:“說過的我不去,我幹嗎要去警局?”
我把警徽在他的眼前壹亮,厲聲道:“警務人員在執行公務,請妳馬上跟我走壹趟!”
那家夥的表情僵硬了:“別……別這樣……”忽然間他壹咬牙,“那我就跟妳走壹趟,反正我沒犯罪,妳也不能把我的鼻子咬下來。”
他居然真的要跟我走,這反倒讓我怔住了。其實,我壓根兒不知道這家餐館是否涉及刑事案件,只是憑經驗斷定這家夥有問題,想用去警局嚇住他,讓他自己說出來。可不承想,他寧肯跟我回警局,也不吐口,讓我怔在那兒,不知該說什麽了。
“等我換件衣服,馬上跟妳走。”那家夥壹邊說著,壹邊走過去,順手推開壹扇門。我看著他走進去,心裏突然緊張起來:這家夥不會趁機逃走吧?
可我連他幹了些什麽都不清楚,更無理由阻止他,只好看著他走進去。突然裏邊傳出壹聲淒惻的慘叫,那聲音宛如殺豬壹樣,驚得我猛地拔槍在手,沖到門前,先閃到墻邊,然後突然將槍口對準裏邊的房間。
裏邊卻只有付老板壹個人,他跪在壹個古色古香的臺子前,雙手用力地撕扯著自己的頭發,見到我,他大聲地尖叫起來:“偷走了,有人把我的寶貝偷走了,天殺的小賊,妳這不是要我的命嗎?!啊!”
寶貝被偷走了?什麽寶貝?被誰偷走了?這幾個問題轉瞬間在我腦際閃過,而後浮現出了葉莉那張柔美的臉。
沒錯,肯定是她幹的!
現在我明白她為什麽要來這家海鮮城了。她來到這裏,就是為了那個讓付老板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的寶貝。
發生在這家海鮮城的事情,實際上和威伯70年前所遇到的事情沒什麽區別。那次葉麗去見外國人卡摩斯,是為了壹只鼎爐。而這次,會不會仍然是為了那只鼎爐呢?
忽然間付老板爬了過來,抱住了我的腿:“求求妳,快點幫我把寶貝找回來,沒有寶貝,我就全完了,求妳救我壹命吧,求妳了。”
付老板這樣壹說,更加肯定了我的判斷。我踢了他壹腳,罵道:“哼,不見棺材不落淚,直接告訴妳,我知道小偷是誰,今天我來正是為了這件事,可妳卻跟我東拉西扯。現在妳再給我回答壹遍,妳是在這裏說?還是跟我回警局?”
“在哪裏說都壹樣啊,反正寶貝找不回來的話,我也不活了。”
付老板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異夢】
海鮮城的老板付業興,終於屈服了,不得不把實情說出來。
可是他說出來的實情,卻讓我大為吃驚,連腦子都有點兒不清不楚了。
因為付業興所敘述的這件事,太過於離奇,已經過了匪夷所思的限度。如果不是我親耳聽到,根本無法接受。
付業興,市郊的農民,年輕的時候渴慕城市繁華,就離開鄉村,單身奔赴城市打工。但是他沒讀過多少書,也不懂得技術,進城之後只能幹壹些最苦最累、沒有技術含量的力氣活,每天累死累活,卻賺不了多少錢。又因為誤交匪人,被人欺騙,卷入不法案件之中,被監禁了半年。
出獄之後的付業興,兩手空空,心灰意冷,此前的萬丈雄心化為泡影。在這座冰冷的城市裏,不會有人願意幫助他,他甚至連買壹張回程車票的錢都沒有,只能拖著疲倦的雙腿,徒步返回自己的家鄉。
他壹個人在路上走了整整壹天,快到天黑的時候,才發現前後只有壹條無限延伸的公路,道路兩旁連個借宿的人家都沒有。正無辦法可想時,忽然看到遠處好像有壹座廟,他就急忙趕了過去。突然間天空卷起了濃密的烏雲,豆粒大小的雨點劈頭蓋臉地砸下,四野霎時間陷入了壹片黑暗之中,比午夜更加黑暗。付業興雙手抱著頭,心裏估摸著那座古廊的方向,只管拼命地往前跑,突然間,砰的壹聲,他的腦袋好像是撞到了門柱上,拿手壹摸,果然沒錯,他居然沒有偏離方向,真的跑到了古廊前。
暴雨如註,雷聲驚天,付業興用手在廊柱上摸索著,終於找到了門,急忙躲了進去,長長地舒了壹口氣,總算是找到了個避雨的地方。
那座古廊,特別陰冷,進去之後,付業興凍得瑟瑟發抖。他咬著牙,摸黑把身上的濕衣服脫下來,用手絞幹,再穿在身上。然後瞪大眼睛想看清楚廊中的情形,可是裏邊的黑暗濃得化不開,肉眼的視力根本無法穿透,總之他是什麽也看不到。
無奈之下,付業興蹲下身來,用手在地面上摸索著,他的手好像是摸到了壹只壇子,滾圓滾圓的,腹大頸細,只是表面有些粗糙。付業興把這只壇子抱在懷中,挪動到廊門前,心想,已經到這地步了,幹脆我拿這只壇子當枕頭,躺下來歇歇吧。
他真的把那只壇子放倒,枕在頭下,閉上眼睛想休息壹會兒。可是不承想,他的眼睛閉上之後,噬骨的乏倦襲上心頭,他竟然呼呼地睡了過去。
入睡之後,付業興做了壹個奇怪的夢。
在夢中,他好像身處於壹座幽深的古宅裏,宅子裏空間廣闊,深不可測,可是光線晦暗。壹名白衣女子,赤著雙腳,頭發披散,正向著大門方向奔跑過來,後面是驚天動地的馬蹄聲響,以及卷起的漫天煙塵,正在追逐那名白衣女子。幽深的古宅深處,有十幾條影子跑過來,像是要接應白衣女子。
像絕大多數的夢壹樣,付業興感覺到自己是在做夢,卻無法判明自己在夢境中的具體位置。他好像是居於很高的壹個地點,既能夠看到宅子外邊的騎兵和煙塵,又能夠看到從宅子幽深處跑出來的影子。
付業興使用影子這個字眼用以描述他所看到的,是因為他無法判斷他看到的是什麽。
從幽深處跑出來的那些東西,形體類似於人,但卻與人有著明顯的差別。比人的個頭要小得多,四肢過長,爪子上生著泛著熒熒藍光的倒鉤,而且還生著蝙蝠般的膜狀翅膀。付業興確信這些東西身上還生有鱗片,但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那些東西在奔跑的時候,形影飄忽不定,只能說是無法確定其存在。事後付業興回憶說,那好像不是壹個夢,而是兩個不同夢境的疊加。奔跑的東西應該不是在古宅裏,是在他同時做的另壹個夢裏,就像是兩張不同的電影膠片重疊在壹起,所以他就看到了這樣的場景。
他看到那些東西飛奔到大門前,有兩個將白衣女子接應進來,其余的合力將壹扇高大的銅門用力關上。那扇門關掩得極是緩慢,付業興眼睜睜地看著追兵沖到了門前,驚天的嘶喊聲震起滾滾塵煙,數桿泛著寒光的鐵矛同時戳進門裏。但是大門仍然不急不慢地合攏了,那些戳進來的矛尖,就這樣自然而然地嵌在銅門上,好像是銅門上的裝飾品壹樣。
然後他聽到了壹個古怪的聲音,絕對不是人的聲音,他也不可能聽懂。但後來當他醒來時,腦子裏卻莫名其妙地浮出來這樣壹句話:“幸運精靈受傷了,但是她得到了大汗的長生根。”
那雖然是壹個聲音,但卻不同於付業興聽到的任何動靜。他說這句話就像是壹只石獸,又像是只石鼎,總之,是那種沈甸甸的存在。生著銅銹,泛著潮濕,不像我們日常聽到的聲音般轉瞬即逝。
夢境仍然在持續。
那些形狀古怪的異類,抱著白衣女子在古宅中奔跑著。女子身上的那襲白衣,好像給古宅帶來了壹束微弱的光線。付業興看到的是壹座巨大的殿堂,大到超出了他的想象,兩排石獸漸次向內,體形龐大,散發著濕漉漉的泥土腥味,動作緩慢地扭動頭頸,發出了刺耳的巖石摩擦之聲:“喀喇喇、喀喇喇”。
奔跑中的那些異類明顯有點兒慌張,因為它們不明緣故地跌倒了,十幾個東西纏成壹團,膜狀翅膀勾連在壹起,讓這些東西發出了驚恐交加的尖叫聲。後面跑來壹個抱著壇子的東西來幫助大家,相比之下,這個東西更接近於人,只是臉頰長得古怪。飛奔過來後,它將懷中抱著的壇子放在壹只石獸腳下,去幫助那些糾纏成壹團的東西,解開繞在壹起的翅膀。
這時候石獸慢慢地低下了頭,露出壹張牙齒斷裂的大嘴,將壇子叼了起來。其余的石獸們吵鬧起來:“牙林郎偷了幸運精靈的秘壇,牙林郎是個小偷!”吞掉壇子的石獸明顯有些慌張,急忙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想蒙混過關。
這時候噗的壹聲響,好像是古宅的上面被打開壹個洞口,刺目的光華噴射進來,刺得付業興兩眼生疼,情不自禁地叫喊壹聲,用手去揉眼睛。
他坐起來,發現那道光華只不過是現實中的陽光。而此時他正坐在壹個奇怪的地方,四周柱石林立,石柱上刻著他看不懂的奇怪符號。而在他身邊,真的有壹只形狀普通的壇子,實際上,他就是枕著這只壇子,睡了壹夜,並做了壹個奇怪的夢。
【許願壇】
付業興說,那天夜裏他進入的,並不是壹座古廊,而是壹堆條狀或柱狀巨石的交疊體,他恰好躲到了壹塊巨石的下方,避過了大雨。但這些石柱到底是什麽,他並不關心。
他只關心那只壇子。
溫暖的陽光之下,付業興記憶中的夢境慢慢褪去,那些缺乏邏輯的片斷已經不再影響他。他饒有趣味地蹲在地上,拿起那只壇子,仔細地端詳。
壇子就是只壇子,付業興沒文化,根本看不出來眉目。但直覺上,他知道這東西應該很值錢,但如果不懂行情,就會在價錢上吃大虧。
懷抱這只壇子,付業興重新回到了公路上,這時候他的心情也不再像昨天那樣苦悶,冥冥中他感覺到自己此後的命運將不同了,自信在心中油然而生,大模大樣地在路上攔車,想再搭車回城。
他攔住了壹輛破舊的客貨車,開車的人就是他後來的老板。這個老板開著壹家小到不能再小的餐館,為了節省費用,經常自己去鄉下買新鮮的蔬菜。老板讓付業興上了車,問他壇子裏裝的是什麽。付業興隨口回答:“是自己家腌的鹹菜。”
老板又問:“妳既然會腌鹹菜,應該也會炒菜吧?”
付業興回答:“當然會,炒菜有什麽難的。”
老板就帶付業興回到了小餐館,讓付業興當場炒了兩道菜,老板嘗了嘗,很滿意,於是,付業興就成了這家小餐館的廚師。
雖然老板滿意付業興的廚藝,可是客人不買賬。兩年之後,老板突然向付業興提出壹個建議:以付業興兩年的薪水,將餐館盤給他。付業興喜出望外,立即答應了下來。此後,付業興就成了老板。
當付業興接手餐館的時候,那條街上的飲食業競爭已經到了白熱化的地步,所有的餐館紛紛降價,不惜血本地要留住客人。而付業興這裏原本就門可羅雀,此時更不見客人登門。這時候付業興才知道前老板先知先覺,技高壹籌,金蟬脫殼、逃之夭夭了,把付業興拋棄在隨時都會關門倒閉的險境中。
怎麽辦呢?晚上的時候,付業興壹個人坐在屋子裏,守著他唯壹的家當——壇子,愁眉不展。眼下這情形怎麽辦呢?客人不買賬,會餓死老板的啊,怎麽別人當老板都風風光光,等輪到了我,就這麽倒黴呢?
唉!付業興唉聲嘆氣,拿手拍打著壇子:“餐館多日沒有客人,飯菜都餿了,舍不得丟掉,結果客人更不會來了,怎麽這事都攤我頭上了?要是別人家也碰到這事,該有多好啊!”
嘆息過後,付業興就睡下了。
次日早晨開門,就聽見隔壁的小餐館有人在吵鬧。付業興百無聊賴地走過去壹看,當時就樂了。原來是隔壁的小餐館拿餿了的飯菜給客人,惹得客人大動肝火。到了中午的時候,又壹家餐館的米飯裏發現了蛆,客人盛怒之下,徑直把壹鍋飯扣到了老板的腦袋上。
這條街的餐館,都遇到了麻煩,只有付業興的小門面平安無事。
慢慢地,開始有客人登門,在付業興這裏吃飯,雖然沒見客人臉上有什麽喜色,但畢竟也沒什麽麻煩。付業興的小餐館,終於開始興旺起來。
許多小餐館被迫關門了,卻搬來了新的酒樓,裝修豪華氣派,單是壹塊嵌了金字的牌匾,就能將付業興的小餐館壓垮。付業興的餐館再次遭遇危機,入夜,他悲哀地抱著壇子:“唉,如果這些高檔酒樓也遇到麻煩該多好?”
新搬來的酒樓開張之日,就有客人在火鍋裏撈出來壹只死老鼠,結果這家酒樓當天就被封了門。
又有新的酒樓開張了,付業興卻不當回事,只管抱著壇子上床臥睡。次日早晨起來,他優哉遊哉地出了門,見那家酒樓的玻璃櫥窗盡被砸碎,許多人頭上淌血,正相互攙扶著,壹瘸壹拐地去醫院。
哈哈哈,付業興仰天大笑。
他終於知道了,自己無意中得到了壹只寶壇。這只怪模怪樣的壇子,能夠將他心中的怨念轉化為現實。他渴望別人家餐館的飯菜餿,別人家餐館的飯菜就會出問題。他希望新開張的酒樓出問題,酒樓果然就關門。
而且付業興發現,對這只壇子許下怨咒,必須雙手撫摸著壇子,而且要用到壹定的力度。輕微用力,怨咒就會落到近處的餐館上。較大用力,就輪到遠處的餐館倒黴了。有這只壇子保佑他,付業興已經沒有了競爭對手。
從此,他獨霸美食街。
這只壇子,比付業興的身家性命還重要,他將這只壇子藏在臥室裏,自己就守在外邊的辦公室,寸步也不敢離開。可是萬萬想不到,就在我進來之後,他為了避免警方發現他起家的秘密,硬起頭皮要跟我去警局,臨走之前不放心,進去看看壇子,卻不想壇子已經不見了,霎時間,他魂飛魄散,就像現在這樣慘嚎起來。
聽付業興講完之後,我恍然大悟,終於明白了葉莉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她來到海鮮城,壹如70年前她出現在威伯家的客棧裏,都是為了同壹個目的。
70年前,她找那個叫卡摩斯的西洋人,是為了他手中的壹只石鼎。威伯的講述不明不白,更沒有說出那只石鼎最後的下落,但這次,我卻是絲毫也不懷疑,我比老板付業興更清楚壇子的所在。
那麽,這只壇子,是否真的如付業興所說,具有著輻射怨念的可怕力量呢?
只有找到葉莉,才能弄清楚這個答案。
想明白了這些事情,我優哉遊哉地坐下,說道:“付老板,恭喜妳,妳中彩了。”
這句話完全是在漫不經心的情況下說出來的。可是話說出口,我的心裏卻怦然壹跳。
中彩?
我為什麽會說出這句話?難道在我的潛意識之中,認為壇子的丟失對於付業興來說是件好事嗎?
至少他可以逃過卡摩斯的下場,不是這樣嗎?
【美麗的男子】
威伯曾對我說:“這世界是平衡的。”
平衡就意味著相互關聯相互牽制。世界上的萬事萬物,都存在著隱秘的聯系。所以我始終不相信存在著什麽孤絕的進化環境。
但當平衡被打破時,例外就出現了。
比如說,壹家餐館不可能獨霸美食街。但因為那只壇子打破了現實社會的平衡體系,導致了這種不可能事件的發生。
同樣的,我確信那只壇子在將付業興老板的怨念輻射出去的時候,同樣也需要壹種平衡,這就意味著同樣會有壹種力量施加在他的海鮮城,於是呂教授在這裏看到了壹條不可能存在的、3億5000萬年前的怪魚。
古魚的出現,應該是與周邊餐館的冷清構成了壹種隱秘的平衡。但這種平衡的機制是什麽,又是如何運作的,我說不上來,但我堅信這種平衡的存在。
如喪考妣的付業興卻不知道,那只具有輻射怨念法力的壇子丟失,就意味著他逃過了壹劫。他仍然垂頭喪氣,苦苦哀求我幫助他找回壇子。
指著付老板的鼻尖,我說道:“現在妳給我站在門口,我不叫妳進來,妳不許進來。我要找任何人,妳就立即讓他過來。如果妳不聽話,哼,找不回來壇子可不要怪我!”
付老板連忙點頭:“聽話,我聽話。”說完急忙小步奔到門口,弓著腰,可憐巴巴地看著我。
“把在廚房洗魚洗菜的工人,全部給我叫進來。”我吩咐道。
付老板詫異:“叫他們幹什麽?”
我壹瞪眼,付老板立即害怕了,急忙轉身,高聲吩咐道:“讓所有洗菜工都過來,過來過來,誰也不許不來。”
洗菜工們擁入房間,頓時把我嚇了壹大跳。海鮮城的生意果然是火爆到離譜的程度,單是洗魚洗菜的工人,居然就有50多人。
這50多名洗菜工,大半年齡偏大,甚至也不乏老年人。50多名洗菜工在地毯上站成幾排,壹個個神情不安地看著我,不停地拿圍裙絞著手。我並不看他們,只是坐在付老板的大班椅上,眺望著外邊的風景。老實說,付老板這人真夠沒品位的,從他的座位上向外看,什麽風景也看不到。
等到洗菜工們感受到足夠的壓力了,我才慢慢地轉過身來,問:“哪個是和葉莉搭班的?”
眾人的目光,刷地集中在壹個中年婦女身上。那女人明顯是鄉下來的,頓時手足無措,滿臉驚恐不安,望著我張著嘴巴,卻不敢說話。
我站起來,走到中年婦女面前:“大嬸,怎麽稱呼?”
中年婦女害怕得快要哭出來了,低下頭不敢看我。旁邊有個女人快嘴快舌:“她叫劉媽。”
“哦,原來是劉媽。”我說道,“劉媽留下來,其余的人可以走了。”
眾人魚貫退場,房間裏只剩下孤零零的劉媽,站在那裏,舉止更加慌亂。
我走到沙發前,倒了杯茶:“劉媽,您坐,只是找您聊聊天,真的不用緊張。”
這句話說出來,劉媽更加緊張了,看她的表情,就好像面前站著壹只大老虎,隨時準備拔腿飛奔。幸好我還有下壹手,保證能讓她全部說出來。
我露出好奇的表情,故意壓低聲音:“劉媽,您可壹定要告訴我,那個葉莉,她年紀不大,長得也不賴,怎麽會在廚房裏洗菜呢?”
這個八卦話題,讓劉媽的眉眼霎時間恢復了精神,只見她神采奕奕,張嘴就要說,我卻故意擡手打斷她,先小心翼翼地走到門前,把門鎖好,又故意高擡腿,邁著緩慢的步子,走回到沙發前,擡頭望著劉媽,壹副洗耳恭聽的神情。
我的詭秘表現讓劉媽大為嘉許,她立即引我為同謀,湊過來,用更加神秘的表情,低聲道:“這事我也就跟妳說壹說,看妳這小夥子不賴,別人我是不告訴他的,妳可千萬別告訴別人。要是說出去這可了不得。我跟妳說啊,葉莉這事妳問別人,別人還真不知道,問我就問對了。她的事情我最了解了,為啥呢?我跟她在壹起洗菜唄,那還用說嗎?小夥子妳有眼力,看出那丫頭不賴,年紀不大,性格也好,怎麽會在廚房裏洗菜呢?不應該啊!可是又有什麽法子?人在屋檐下啊,不低頭怎麽行?所以說啊小夥子,妳要記住我這句話,人吶,該服軟的時候就服軟,服軟吃不了虧的,吃虧的都是硬挺死不服輸的人,知道妳不信,妳聽我跟妳說說我年輕的時候,我年輕時也跟她壹個德行,不服輸不買賬,誰的賬也不買,結果怎麽樣?妳猜都猜不到哦……”
如是這般,饒舌的劉媽足足貼在我耳邊說了半個多小時,聽得我差點哭起來,她才依依不舍地把最後的答案說出來。
原來,葉莉最初到海鮮樓聘工的時候,聘的並不是洗菜工,而是服務員。因為她容貌出眾,氣質絕佳,大堂經理就讓她做了咨客。而後經理就處處照顧葉莉,想約她吃飯看電影,絲毫也不掩飾自己的目的。而葉莉拒絕了之後,經理惱羞成怒,就隨便找了個借口,把葉莉發配到廚房洗菜去了。
但是劉媽說,實際上葉莉是有許多男人追的,其中有壹個年輕帥氣,天天開著輛紅色的敞篷跑車,可是葉莉卻是理都不肯理他。劉媽說,她還為此勸過葉莉,可是葉莉只是壹笑,並不回答。
居然有個開敞篷跑車的帥小夥在追葉莉,單是那輛車,就比海鮮城的錢堆起來還要多,這是多麽大的事啊。心急火燎的劉媽到處打聽那個小夥子的來歷,果然是工夫不負苦心人,最終被劉媽打聽到了。
那個小夥子,姓蘇,叫蘇小河,據說是有名的服裝設計師,還曾拿到過巴黎服裝設計的金獎。
“妳說這麽好的小夥子,要錢有錢,要外表有外表,葉莉她居然不答應,非要到這地方來幹臟活,這不明擺著是缺心眼兒嗎?”兩個小時以後,劉媽終於結束了她的八卦,攤開手,對我質問道。
我聽得頭昏腦漲:“有道理,劉媽您說得有道理,您確信葉莉是真的不肯答應嗎?”
劉媽想了想:“這個可說不準,說不定他們兩人早就在壹起了,要不怎麽葉莉說辭工就辭工了,這年頭找個活兒幹多不容易。”
服裝設計師蘇小河。我在心裏默念著這個名字。他只是迷陷於葉麗的氣質儀容,自己卷了進來,還是事情另有玄機,只有找到他才知道。
【喪失生命氣息的手】
服裝設計師蘇小河,果然是事業風生水起,單是他名下的私宅,就有十幾所,而且都是價格不菲的高檔住宅。
那麽,蘇小河會住在哪壹所呢?
只有壹幢幢地看過來,才能夠弄清楚。
要是壹家壹家跑著去查的話,會很累的,而且單是詢問就要費很大工夫。最讓我擔心的是,說不定我剛剛查過的空房子,等到查下壹幢的時候,蘇小河卻不湊巧地趕回去了,那這場追查豈不成了躲貓貓遊戲?
不想躲貓貓,太累,還是想個簡單的法子吧。
直接給蘇小河私宅的每個物業管理公司打電話,以配合警務工作的名義,要求物業管理公司告知最近蘇小河是否回來過。
這個方法果然有效,只不過壹個上午,我就查了8家,卻都是空屋子,房子的主人蘇小河已經好久沒有出現了。
查到第9家,我剛剛說出警務電話,那邊已經響起壹個歡快的女聲:“快來,妳快點來,那只貓已經在樹上餓了3天了,再不來會餓死的啊!”
貓……餓了3天?我頭有點暈,還待解釋,可是那邊的女聲語速極快,根本不容我說話,說有壹只貓爬到了樹頂,她剛剛打了電話,要求警員過去解救。電話中她飛快地報出具體的位置地點,然後啪嗒把電話掛了,居然不給我說話的機會。
看著電話,我懊惱得壹個勁兒摸鼻子。看這個電話打的,居然惹來了麻煩,讓我去救壹只貓。雖說我壓根兒不認識那只貓,我跟這世上所有的貓,都沒有交情,可是電話已經接到了,這貓妳不救是不行的,不救不只是貓不樂意,公眾也會跟妳沒完,說妳是個沒有愛心的冷酷警員。
只好開車趕了過去,到了壹個花園型的高檔社區,就見壹排排高大的橡樹,環繞著社區中的住宅樓。在壹棵樹下,站著兩個社區保安,幾個居民,都仰著脖子往樹上看。我的車開過去,就見壹個年輕女孩子飛跑過來,大聲喊:“快點,快點,貓就在那棵樹上,已經3天沒下來過了。”
我停下車,走到樹下,仰頭看著,果然看到了壹只黃顏色的虎斑貓,正攀在高高的樹梢上,沖著我張嘴,應該是在咪咪叫,可是我聽不到聲音。
看那棵樹極是高大,我心裏有點打怵,就說道:“這只貓既然能自己爬上去,也應該能爬下來吧?”
旁邊壹名老者道:“不行的,貓這種動物,只會爬樹,不會下樹的。它爬上去就下不來,壹定要有人爬到樹上,把它救下來才行。”
我心想,這只貓可真能惹事,妳明明不會下樹,爬那麽高幹什麽啊?貓的身體輕盈,就算是從樹上掉下來,也未必會摔死,可它自己不跳下來,卻想讓我這麽沈甸甸的壹個大活人往上爬,萬壹我摔下來,這後果誰替我考慮?
心中極是不情願,可是旁邊的居民們都在壹叠聲地催促我:“快點,妳快點,人家那只貓已經餓了3天了,可別餓壞了它。”
我嘆息,敢情在這些居民的心裏,我壹個大活人的命,還比不上貓的壹頓飯。心裏埋怨,嘴上卻不能說出來,既然做了警員,就得認命。壹咬牙,我攀著樹幹,慢慢往上爬去。
爬到了高處,我向下張望,只看到壹張張向上仰的臉,那情境極是怪異,讓我心裏更加壓抑。再往上爬,那只壞貓明明看到我上來了,不說快點接應我壹下,反而扭轉頭向更高處爬去。我只好追在後面,伸手,再伸手,終於抓到了貓的壹條後腿,結果被那只貓用力壹蹬,手背上頓時鮮血流淌。
手背上的劇痛,讓我終於想起來了,貓這種動物自我保護意識極強,稍不留神就會被它抓破,還要打預防針避免狂犬病。要想捉住貓,就必須抓住貓的後頸,壹旦捉住貓的後頸,貓就喪失了反抗能力,任妳為所欲為。
我再向上爬了幾下,壹伸手,捉住了虎斑貓的後頸處。果然,這只貓立即老老實實,四爪蜷縮,任由我把它提到面前。
壹手提貓,正要往下爬,這時候下面的居民齊聲喊叫起來:“抱住它,妳抱住它,它需要安慰。”
我氣惱地喊叫了壹聲:“我的手被抓破了,需要治療。”
下面的居民喊:“沒關系的,它抓破妳沒關系的,這裏的貓都打過預防針的,抓破妳也沒有關系的。只是現在,它需要安慰。”
那好吧,我就安慰安慰這個小東西。正要把虎斑貓放入懷中,忽然之間有個疑問,在我的腦子中浮現出來。
這個社區,環境如此幽雅,居民們又都很有愛心,愛護貓甚至超過了愛護人。這只貓為什麽非要爬到樹上來呢?是有人驚嚇了它?是被人類同樣寵愛的狗追趕的?還是……我的目光落到了與視線相平的樓房陽臺上。
沒錯,這只貓不是從樹下爬上來的,而是從對面的樓房陽臺上跳到樹上來的。
下壹個問題就是,這只貓為何要從陽臺跳到樹上。而且它在樹上被困了3天,為何它的主人不管不問呢?
與我視線相平的,是三樓的陽臺,壹只花盆翻倒了,陽臺的門呈扭曲性碎裂狀。房間望向陽臺窗戶上的玻璃,全都被搗碎了,散落了壹地玻璃片,折射著刺目的陽光。壹條手臂從房間窗子裏伸出來,五指呈鉤狀,垂落在窗臺上。雖然看不太清晰,但我能夠感覺到,那只手的顏色透不出絲毫的生命氣息。
糟糕!我低聲對手中的虎斑貓說:“千萬不要告訴我,妳的主人就是蘇小河,千萬不要。”
但在內心深處,我知道自己壹定會失望。
【這裏只有壹只手】
懷抱那只可憐的虎斑貓,我費了好壹番周折,才從樹上爬下來。詢問社區的物業公司,證實三樓那戶人家,業主的姓名果然是叫蘇小河。而且這只被困3天的貓,也正是蘇小河養的寵物,名字叫狐貍。
從這只貓的名字,可以對蘇小河的性格略有了解。他至少是壹個凡事都喜歡別出心裁、內心比較陽光的年輕人。
我吩咐物業管理公司拿鑰匙過來,打開蘇小河的房門,同時我立即呼叫警力支援。當最近的警局派了警力趕來時,物業公司已經把鑰匙找到,但是蘇小河的家門卻打不開,很明顯,有什麽東西在裏邊把門頂住了。
我立即想起了文物販子潘家帥失蹤案。
潘家帥在壹架高空飛行的客機上神秘地消失了。但就在他登機的前壹天夜裏,他接連三次打電話報警求救,說是有人要殺他。而當兩名警員趕到的時候,卻不得其門而入,潘家帥挪動了家具,從裏邊把門頂死了。
我還記得,最後那兩名警員是從陽臺爬上去進入了潘家帥的家。
我立即下樓,通報了警務中心。房門被堵住,無法進入,情況緊急,我現在嘗試從陽臺進入。然後我跑到剛才那棵樹下,抱著樹爬了上去。
我爬到了與剛才那只貓相同的位置,這時候樹枝發生扭曲,聽見下面有人在驚叫。幸好我爬上來前就已經計算好了,背對著蘇小河家的陽臺,樹枝彎曲,我的腦袋砰的壹聲,正撞在蘇小河家陽臺上。
強忍著疼,我反手攀住陽臺的邊沿,腰部用力,猛地翻入陽臺裏。
陽臺裏邊,幾盆米蘭翻倒枯萎,我正坐在壹只破裂的花盆上,臉部正對著從窗戶裏伸出來的那只手。
這只手纖細、有力,漂亮的橢圓形指甲,明顯是因為外力而劈裂了。壹道久已幹枯的血跡從腕部開始,延至中指的骨關節處。手的顏色泛著青烏,好像是塊上好的烏木雕成的,只是缺乏活力。
但我絲毫也不懷疑,這就是壹只人手,而且多半就是時裝設計師蘇小河本人的。
雙手持槍,屏住呼吸,我慢慢地踏前壹步,探頭向窗裏望去。
我想看到的是這個身體的其他部位,壹只手不可能孤零零地生長,理論上來說它應該是身體的壹部分。但是窗戶裏邊淩亂不堪,無數怪異的擺設堆如小山,但偏偏就是沒有其他部分,這裏只有壹只手。
和潘家帥家裏發生的情形壹樣,蘇小河家陽臺上的門,也在裏邊被壹只沙發頂住了。我用槍柄將窗戶上的玻璃敲碎,從窗戶探身進去。居所的情形也是壹樣,居室裏每壹件東西,都不在它應該在的位置,這些東西都是蘇小河平日搜集又或是自己設計的生活藝術品,風鈴、瓷器、布偶、紫砂壺,所有的東西,能撕碎的基本上都撕碎了,無法撕碎的也被砸成了碎片。
所有被撕碎的東西,都在屋子壹角堆積了起來,堆得高高的,像座小山。
我想起潘家帥報警的時候也是這樣,他的屋子角落裏,有壹團被褥撕碎後的破棉絮,而當時的警員,就是從那堆破棉絮中將潘家帥找到的。
那麽,我是不是也會在這堆垃圾中發現蘇小河呢?
我鉆進屋子,越過翻倒的櫃桌組成的障礙物,小心翼翼地走到那堆垃圾前,仔細地看了看。
為什麽這裏會有壹堆垃圾?為什麽潘家帥的家中會有壹堆破棉絮?
忽然之間我腦子裏有壹個奇怪的想法,我好像是看到了潘家帥或是蘇小河,總之是壹個男人,正被困於地下,於死寂的黑暗之中,拼命地用手掏挖著泥土,緩慢地向前蠕動。被挖出來的泥土,拋到了他們身後,在潘家帥身後,這些泥土是撕碎的棉絮。而在蘇小河身後,這些泥土,則是我現在看到的垃圾。
我用腳踢了踢這些垃圾,又拿槍攪了壹下,沒有發現蘇小河身體的其他部位。
或許是營救者姍姍來遲,他們已經在地下探得太深,太深。
再返回到窗前,仔細看那條手臂,我差點失神地跌坐在地上。
我看到了再清晰不過的齒痕,就好像壹只太古時代的怪獸,猛地壹口,咬在松脆的果皮上,留下了兩排整齊而略顯錯亂的牙齒印痕。
忽然間我又想到了威伯說過的卡摩斯,他說他親眼看到,有什麽東西將卡摩斯拖入壹只石鼎內,當時他抱著卡摩斯的腿,用力往外拉,結果只拉出來壹條腿,腿上面留著清晰的齒痕。
真是妖獸出沒的不祥時代啊。
我在心裏感嘆,或許是卡摩斯、潘家帥和蘇小河,他們都以為自己鉆入了地下,不停地挖掘前行。但實際上他們不過是在壹只妖獸的肚腹中,正等待著四壁分泌出來的強烈酸液,將他們溶化成富有營養的食物。
真的,這事可是誰也說不準。
可為什麽蘇小河會留下壹條手臂在外邊呢?如果這條手臂確實曾經屬於過他的話。
是不是也曾有過壹個人,當時正跟蘇小河在壹起,壹如威伯與卡摩斯在壹起時壹樣。而那個人,正如威伯死抱著卡摩斯的腿,他也是拉著蘇小河的手,用力想把蘇小河從那詭異的情境中拉出來。
如果真有這個人,他為什麽不報案?他現在又在哪裏?怎麽離開這裏的?
那個人沒有報案,或者是存在著另壹種可能。
我蹲到窗臺上,俯下身仔細查看這只手的前端,果然在手指和手背的部位,發現了幾道尖利細小的爪痕。然後我伸出手背,與那只手上的傷痕對照了壹下,應該沒錯,傷痕是壹樣的。
這只手,是那只叫狐貍的虎斑貓,咬住之後拖到陽臺上來的。這就理解了它當時為什麽沒有報案。事實上,即使是這只貓有心報案,也辦不到,因為它被困在樹上三天三夜了。
真是只可憐的小東西啊,我在心裏感嘆道。
再看那只斷手的指尖,於窗臺上劃過的血跡,我壹下子怔住了。
歪歪扭扭的血跡,於窗臺上組成了壹串字符:AK47860416。
這串字符是什麽意思?